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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出差篇4:人魚症〉第四章 借據
釣蝦場,台灣人商議的老地方。 老不老套不好說,正不正經不敢說,KTV屏幕正播放〈姊妹丼〉,一切都不言而喻。 這是解雨臣組的局,但包下的場子已經酒過三巡,一圈子道上的人胡吃海喝,左右逢源盡在拋竿間,最大賞落入誰家,看似人人有數,實則不然。 解雨臣遲了幾個鐘頭才來。 那粉衫黑西裝的模樣,如同傳聞,只聞圈子咋咋呼呼,如今一瞧,身段確實了得。 隔著台灣海峽,這群人的目光不知天高地厚。 解雨臣不在意,只問酒吃得還愉快嗎:「千里迢迢,晚輩唐突,又正值臘月,算是提前給各位拜個早年。」 主位空著,還不算太放肆。他坐下,蝦場的妹子已經伺候好,他絲滑下了第一鉤。 今天這兒,誰不是盤口裡聲音最響的,立刻就有人吩咐上酒。 敬酒也很絲滑,解雨臣幾乎與所有人碰了杯,也沒喝,逕自擱在地上,屁股坐著就沒挪動半分。 於是場上的目光開始浮動,較勁起來,勉強不動聲色。 解雨臣看著沒有動靜的浮標,笑說自己釣技不行啊。 立刻又有妹子上供更優質的蝦餌,女人一旦耳清目明,可比男人強多了,在眾目睽睽下,竟還待著不想走。 解雨臣繼續笑著,點了幾盤下酒菜,把人給支開。 後來又漫不經心談了幾筆生意,
く しず
1天前讀畢需時 7 分鐘
黑花│〈出差篇4:人魚症〉第三章 屋主
到頭來,還是直接去了購物商場,晚餐在地下街解決。 「那個地主,也就是押債方,是自己開醫院的。」解雨臣回臥室,在藤椅上看下屬的回報:「後來改經商,但生意失敗,四處借貸,也當了不少東西,這棟房子就是其一。」 飯後的腦力激盪,黑眼鏡沒興趣,就先趕東家去洗澡了。 洗手台在外面,回字型走廊,解雨臣低頭,能直視廊下一樓。 這種格局,連浴室都逼仄,但裡頭偏要有浴缸。浴缸是方正的,解雨臣抬腿跨入,白磚有點滑,他讓蓮蓬頭的熱水自頭頂灑下,一邊想著,黑眼鏡這幾天洗澡,一定會很拘束。 中廊的櫃子上,有供應曼秀雷敦、蚊香什麼的,看來蚊子很多。希望冬天還好,解雨臣抱著一絲僥倖,就沒點香。除非不得已,他不喜歡那些會擾亂視聽的氣味。 黑眼鏡也看見那些防蚊用品,若有所思。 回房時,床上的勞碌命還是在看報告。 「主要的感染菌種,都是海洋弧菌。」托關係拿到的三份病歷,都還熱呼著,解雨臣默認這個床邊故事,仔細詳讀:「前腳剛走的,死於急性腔室症候群。後腳跟上的,死因是壞死性筋膜炎,造成的休克。剩下ICU那位,目前出現橫紋肌溶解症,也有引發敗血症的趨勢,估計凶多吉少了。」...
く しず
2月2日讀畢需時 5 分鐘
黑花│〈出差篇4:人魚症〉第二章 回字樓
太平間,擔架床上的遺體,此時被掀開往生被,一覽無遺。 哭聲被隔絕在門外,但很遺憾,門內的解雨臣也一無所獲。遺體生前已經截肢,截肢標本的病理解剖倒是做了,但當初送醫時,傷口已經糜爛,創口已經無從參考,更別說咬痕比對了。 還剩一個在加護病房,黑眼鏡下樓會合時,衝他搖了頭。解雨臣沒有爭取探視,也沒有跟遺體的家屬打照面,而是直接離開。 聽說人體的聽覺功能會殘留到最後,接下來會有八小時的助念,他們不好再擔擱,但相信這場葬禮應該會風風光光。解雨臣在處理這方面的人情味,往往體現在驚人的慰問金。 折騰了一宿,再回程都日上三竿了,台南的市容徹底覺醒,車水馬龍。 解雨臣坐在庭園椅,一口一個蛋餅,目光環繞著比黑眼鏡還要老的兌悅門,和氣生根張揚的榕樹。 桌上有很多紙盒跟紙包裝,都是路上跟隨便一間早餐店買的。路邊的早點數量驚人,快跟超商有得比了,除此之外,他們也沒別的選擇。 黑眼鏡接連吞掉兩個三明治,對老城門沒什麼感想,倒是肆意的榕樹,與一旁鼎盛的香爐,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老闆,睏了。」黑眼鏡抱怨。 「再等等。」解雨臣推了杯豆漿給他,算是安撫。 「這回又不怕我痛風了?」
く しず
1月25日讀畢需時 6 分鐘
黑花│〈出差篇4:人魚症〉第一章 魚蛻
碼頭上站著兩個人,漲潮的海水拍打礁石,前仆後繼的聲音揉進刺骨的海風,倒灌進他們的五官,鹹濕的氣味撲面而來。 解雨臣看著天邊的餘燼,詭異的紫色黃昏,一時讓人難以分清,到底是逢魔時刻,還是黎明時分。 近六點,冬季的天色迅速暗了下來,連北回歸線以南的地區都沒了以往的熱情,善變的溫差,入夜之後完全冷卻,令人發毛。 但反而成了黑眼鏡的舒適區,相較於旁邊的人立起風衣領子,完全裹緊的模樣,他看了看遠處亮堂堂的魚市場,已經在想晚餐要吃什麼了。 兩人彷彿一夜干,站在風中被晾了好一陣子,終於有類似倉儲的人來迎接他們。 「您的人不夠專業啊。」黑眼鏡又看了眼,上級那亂飛的風衣帶子。 「現在錯峰,只有倉儲跟物流的排班,人手本來就不夠。」非要低調的人,對這情形見怪不怪。 倉庫主管面上有些受寵若驚,大概沒想到會有他接待大官的一天,趕緊領著二位進冷凍加工部。 台灣的海產業,跟大部分地區一樣,為了現撈的新鮮度,出海都落在半夜至清晨,官員挑在傍晚稽核,既不顯眼也不奇怪。 解雨臣的步伐有點機械,不緊不慢。黑眼鏡先一步,從天然冷藏庫,大步跨入另一個人工冷凍庫。 無情的溫差,解雨臣宛如感
く しず
1月20日讀畢需時 5 分鐘
黑花║應酬
前章:〈旅行篇4:白色情書〉。 ──── 夜晚,浮華的大廈內,杯光交錯。 吃沒幾口飯,解雨臣就拿著酒杯,陷入沒完沒了的敬酒環節。 入了夜的怪圈,朝鮮半島的交際文化,也算頗為盛名。 至於臭名昭彰體現在哪裡──解雨臣看著仰頭豪飲的人,還沒聊到話,就先對上那意外的眼神,於是自己抿了口紅酒,對方才話鋒一轉,卻還是在寒暄。 他輕晃杯中的紅色液體,嚐過了,並沒有燒酒的味道。 應付完那個人,緊接著又換這個人,這些人似乎很懂得知難而上,並不知道進退得宜四個字怎麼寫。 上一位奉承,下一位吹噓,排著隊發名片,似乎越靠後越大牌,只剩吹噓,連名片都省了。 在這裡,背景就是所謂的身價。 韓國的資本圈,因為歷史遺留問題,階級固化嚴重,當地流行的教育熱,目標都很一致,那就是上趕著人生最好的出入──進四大國企,也就是向財閥靠攏。 全球最高的工作時數,以及學習時數的榜首,都是韓國。補習費平均占家庭支出的五分之一,但四大企業的錄取率不到10%。選拔成功只是開始,薪資層級還得靠關係的攏絡與鞏固,於是誇張的應酬文化就出來了。 擠破頭也想進去的裙帶體系,攀比、攀關係,殖民痛與拚經濟之間左
く しず
1月14日讀畢需時 7 分鐘
黑花│〈旅行篇4:白色情書〉第十章 棉花糖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空氣又冷得能呼出白霧。 跟戶外來去匆匆的放羊節奏不同,解雨臣跟黑眼鏡賴在沙發上動也不動,早餐配電影,度過世外桃源般的早晨。 直到門口出現動靜,兩人都很機警,連忙關掉電視──在他人屋簷下看《羊崽》,就像在背後蛐蛐人家的農場似的,這讓他們很心虛。 結果,又是巡邏到這兒的貓。 眾所皆知,冰島連嬰兒都可以放養,但荒郊野嶺的,這隻貓未免太自由了點。 這種自生自滅感,讓解雨臣格外羨慕。 黑眼鏡又順手放牠進來了,恭迎小主人一起用膳。 門外的羊群仍像緩慢的激流,連綿不絕。侵門踏戶的Klói跳上沙發,謝絕了羊奶,接受了飼料,與人類沙拉的幾顆玉米粒餽贈,非常自來熟。 解雨臣又打開電視,還是堅持把詭異的羊頭娃看完,看完都想去羊舍監督接生秀了,看會不會真的拉出一個嬰兒。 電影的後勁很毛,但是,漫山遍野的綿羊,真的相當浪漫。 羊蹄踩在雪地上,如果在高處俯瞰,是不是就像一堆棉花糖在奶泡裡游泳,白得不分你我,軟得一塌糊塗。解雨臣想像著,忽然覺得自己才像個鄉巴佬。 顯然這裡的視野,還遠遠不夠高,他心中嘆氣,再度懷疑,這到底出自一家四口中哪個人的審美?二十五坪的
く しず
1月5日讀畢需時 6 分鐘
黑花│〈旅行篇4:白色情書〉第九章 髮卡
解雨臣看著烤箱裡的麵團,變得膨脹、鬆軟。 「今天又是什麼日子?」黑眼鏡由後湊近,聞到奶油的香氣。 「預拌粉。」解雨臣看了他一眼,繼續蹲在烤箱前。 「哦。」黑眼鏡低頭就笑:「天天過聖誕啊。」 解雨臣沒有回答他。兩人一上一下看著,對逐漸發福的杯子蛋糕全神貫注。 桌上每人一杯舒芙蕾,解決早點的同時,黑眼鏡又有歪點子了:「走啊,我們去露營。」 在冬季的冰島露營,幾乎是自取滅亡的自殺式行為。 「在這之前。」解雨臣倒也沒拒絕:「先陪我看場電影。」 於是,他們來到市中心唯一的一間電影院。下雪的時候,這裡會很受歡迎,但今天天氣不錯,連日出都是難得的火燒雲。 電影院小小的,但沙發很舒服,片子是解雨臣挑的,兩人進去看到半場,燈就突然亮了,裡面的人鳥獸散。 他們面面相覷,出去詢問,才知道是中場休息,真是世紀大發明,黑眼鏡覺得所有國家都應該效仿,「你知道多少人看《第六感生死緣》的時候,都得憋尿嗎?」 解雨臣並不想知道,他爆米花吃了小半桶,有點渴了,想去吧台買杯喝的。 黑眼鏡卻拉他去廁所,也不幹別的,二話不說把人推進小隔間,就開始接吻。 「你──」解雨臣喘氣間撇過頭:「你
く しず
2025年12月29日讀畢需時 6 分鐘
黑花│〈旅行篇4:白色情書〉第八章 冰晶
幾經波折,暴風雪終於肯停。解雨臣的眼睛早就養好了,反而被困得要無聊死。 公司員工們,也對主管在線盯哨的恐懼日益攀升,這趟遠差的意義究竟在哪裡?冰島的冷風,彷彿也吹到這些牛馬身上,不寒而慄。 於是上蒼派來黑眼鏡,拯救民間的水深火熱,又扣上了老闆的電腦。 「走吧,出去玩。」 「很冷。」 「羅勒再不行光合作用,都要蔫了。」 好吧,解雨臣差點忘了家裡唯一的生命體,只好聽話,將盆栽捧到門外。 雷克雅未克因為道路都有鋪設地暖的關係,積雪不是很嚴重,已經稀疏的盆栽,被安放在階梯上,很安全──但羅勒稀疏,其實跟缺光也沒什麼關聯──好幾片葉子,目前都還浮在他們的早餐湯上面。 後來那碗湯,解雨臣也沒喝得有多盡興,就被趕鴨子上架,皮卡一無反顧地一路向北,實現了他前幾天在博物館的玩笑話。 「你連讀心術都會,是不是太過分了。」解雨臣說道。 「請蒼天辨忠奸。」黑眼鏡就笑:「總不會要把我當女巫吧?」 「你這一天天的,哪來那麼多梗。」解雨臣忍不住無語。 「天災假只能刷劇啊,老闆。」黑眼鏡哎了一聲:「該不會公司上下只有我在放假吧?」 解雨臣不再搭理,他看著窗外久違的公路風景,無趣
く しず
2025年12月22日讀畢需時 7 分鐘
黑花│〈旅行篇4:白色情書〉第七章 糖果日
黑眼鏡渾身赤裸著,彎腰撿起沿路的衣服。 很顯然,他剛起床,一覺醒來屋裡仍一片狼藉的模樣,實在有失績效,所以他忙不迭地開始幹活。 撿完的衣服全扔給機器洗,黑眼鏡繼續裸體擦地,又沿路收拾回房間,此時,床上的鼓包已經不太安分了,呼吸不淺還翻身。 解雨臣側臥在床上,穿著寬大的黑色上衣,看起來剛醒,睜著濕亮的眼睛。 有點涼,白皙的腿勾過被子,他把自己蓋得嚴實,但是臉上精神著,完全沒有想要再睡的意思。 黑眼鏡索性坐回床上,開始穿褲子。 「雪停了嗎?」 「快了。」 解雨臣看著黑眼鏡半裸的背影,腦海不合時宜的畫面,是香蕉拉起拉鍊,把自己縮回香蕉皮的模樣,而此時對方的回覆,也讓他有點心理陰影。 男人的嘴,果然成仙了都會騙人。 雖然解雨臣自己也是男人,但今天姑且以受害者的立場,所以他有豁免權。 黑眼鏡回頭,看床上的人還在發呆,但用腳底板想也知道,估計正罵他罵得起勁呢。老闆一計較起來,內心小九九可以繞地球三圈,黑眼鏡趁機又歪頭,觀察起來。 要怪就怪,誰讓他昨晚怨氣太深,但迫使解雨臣回神的,還是那個罪魁禍首,「……鬧夠沒?」 黑眼鏡沒理他,伸手碰了碰他的眼睛,拇指摩挲過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4日讀畢需時 8 分鐘
黑花│〈旅行篇4:白色情書〉第六章 溺愛
一覺醒來,首都徹底變成了銀色世界。 解雨臣觀察外面的風向,小心推開窗,冰島都是向外推的窗戶,鉸鏈式或門閂式,無法全部打開。 窗臺外堆積了好些雪,看著叫人手癢,於是他開始堆雪人。 前天的暴風雪,將兩人困在農場好些時日,待了兩天一夜,雪沒停,只是稍微緩和,他們就走了。 自以為能應付的氣候條件還是很糟,開車叫人頭疼,記得昨晚連夜回來時,兩人都渾渾噩噩的,等不及沖個澡,倒頭就睡。 噩夢回憶到這兒,解雨臣已經堆了兩個小雪人,用指尖戳出他們的眼睛,用指甲勾勒出他們的微笑,希望窗戶一關,兩個小人能堅強一點。 彷彿做虧心事被抓包,凍得發紅的手被握住時,解雨臣下意識反抗了一下。 「幹嘛?」 「這時不該說早上好嗎?」 解雨臣接過馬克杯,衝著窗外的笑容喝了一口,聽到廚房的動靜,他回頭道:「今天早餐不該聽我的嗎。」 「哦,那早餐呢?」黑眼鏡不動了,就問。 「是誰睡到現在的?」解雨臣得理不饒人。 做飯的人最大,黑眼鏡摸摸鼻子,沒有繼續頂嘴,但特地為他推遲的早餐內容,又讓他摸摸鼻子。 解雨臣咬著香腸雞蛋吐司,就溜到沙發的小圓桌,打開電腦登入審批系統。 暴風雪,又是居家辦公的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3日讀畢需時 10 分鐘
黑花│〈旅行篇4:白色情書〉第五章 黑曜石
解雨臣看著擋風玻璃外的世界,沙塵暴似的風塵滾滾,唯一不同的是色調,但也只有老照片跟黑白照的區別。 他又幫懷裡的貓捋一捋毛,窗外的暴風雪,難得令他有點不知所措。 懷裡的貓卻掙脫開來,跳到擋風玻璃前,這該死的能見度,讓天地都黑了下來,形成夜行性動物的主場。 與車上兩人大眼瞪小眼的貓眼,撲閃著亮光,像迷你車頭燈。 變成在場唯一一個瞎子的解雨臣,羨慕起小傢伙的鬆弛感。 時間回到八個鐘頭前。 從唱片店出來的解雨臣看著迎面而來的路霸,蹲了下來,繼續歪頭打量著。 他手上的冰淇淋有點融了,化成幾滴奶昔。 貓咪開始舔舐地上的一丁點甜頭。 這是一隻藍色虎斑貓,不是泛指顏料的藍,而是毛色基因的那種顯灰的藍毛。 但重點是,好像在哪看過。 於是二十分鐘後,黑眼鏡接到電話,飛奔似地趕往派出所。 「剛要喊你回去吃飯呢,怎麼就犯事兒了?」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喝著環保杯裡的熱咖啡,繼續與警員交談,雙方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我剛在電話裡,似乎只說會晚點回去。」 黑眼鏡看著他抱起貓要離開,沒有問這隻莫名其妙的貓,也跟了上去:「我剛聽到的背景音,可不是這樣說的。」 解雨臣回想幾秒,說道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3日讀畢需時 7 分鐘
黑花│〈旅行篇4:白色情書〉第四章 休眠火山
解雨臣趴在沙發上,看著指甲倒刺,一邊進行每天的例行公事,聽著秘書上傳到他手機的錄音檔。 冰島大風頻繁,太乾燥了。 公事一如既往的無趣,他看向窗外一一判斷著,慶幸今天只需要處裡的急件只有兩項──一個馬克杯,打破了晨間的乏味。 解雨臣接過杯子,今天喝的是義式,隔壁開麵包店就是這樣,懶人必備的早點選項。 「今天有什麼打算?」黑眼鏡問。 兩人在窗邊望著外頭的藍調色,七點了,完全沒有要天亮的意思,這在初冬的冰島已經是常態了。 「聽說過幾天會有暴風雪。」解雨臣說道:「到時又得跟居家隔離一樣,哪都不能去了。」 說著,黑眼鏡已經抓起他空出來的手,也在打量那根倒刺。 解雨臣又喝了口咖啡,事不關己地觀察窗景,就這樣發呆一小時。外頭終於有些起色,就像《夜晚露天咖啡座》詮釋的那樣,沒有黑色的夜晚很漂亮,黎明特有的粉紫調,照亮廣場呈淡硫磺色、檸檬綠色,如果徹底打亮冰島的屋簷,甚至可以更繽紛。 無聊的早晨,變成一個奢侈的早晨,世事難料。 八點半,黑眼鏡就準時打電話騷擾遊客中心。 一個鐘頭後,解雨臣莫名其妙坐上了小巴士。 他們報名的是一日團,人數湊夠就出發的那種,因此車上各種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3日讀畢需時 7 分鐘
黑花│〈旅行篇4:白色情書〉第三章 蕩漾
昨天被風吹得頭疼,今天解雨臣開始報復性辦公。 黑眼鏡負責拼裝昨兒買的角几,順便重新審視這個家的結構性,於是終於摸清當地建築自有一套的通風系統。 「所以,根本不是排煙機的錯?」 「也不是我廚藝的錯。」 解雨臣看出黑眼鏡的堅持,好吧,他表示誠摯的道歉:「我的錯。那你想要什麼補償?把鍋子退掉?」 老闆向來講道理,這點黑眼鏡很放心,「不用,煎鍋挺好的。」今天早點就靠這鍋生產,不沾鍋還好洗,「容我想想。」 「您慢想。」解雨臣說著,又埋頭深陷公事,專業不內耗,重點是認錯有素質。 黑眼鏡嘿嘿地笑,他最喜歡講道理的主管,當然,也最喜歡心理有問題的小屁孩。 但是,說做一休一的人,根本不當一回事,結果無聊的Office持續了兩天,他終於受不了,把社畜拉出去放風。 「咪的天,屋裡班味太重了。」 解雨臣無視鏟屎官的抱怨,左右張望路上突然多出來的人潮,遲疑問:「我錯過了什麼嗎?」怎麼冰島人全員出動了? 「為期三天的電波音樂節。」黑眼鏡痛心疾首地更正道:「喔不,剩兩天。總之是宅男都該出門的好日子。」 好吧,解雨臣聳肩,自知理虧只好言聽計從。 天黑正精彩,他們先去喝湯,充當暖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3日讀畢需時 8 分鐘
黑花│〈旅行篇4:白色情書〉第二章 小王子
隔天,那件皮毛大衣被收進衣櫃深處。 早餐吃昨天的熱狗腸,解雨臣臨時出門,到隔壁的烘焙坊買麵包,再回來時,屋裡已經飄來油煎味。 暖氣非常足,他學著當地人開窗調節溫度,散散油煙。 直角中島的廚房,就像麻雀五臟,有個高個子在當中忙碌,就顯得廚房更小了。解雨臣看了一眼,就把自己塞入客廳的沙發小角落,閒裡偷忙一會兒。 黑眼鏡沒打擾偷感很重的人,關火把食物端上桌,貓就會自動上門討食了。 麵包機裡的吐司跳出來時,解雨臣才起身,他夾起麵包,也算為早點出了一份力。 兩人簡單地解決一餐,圓形的餐桌,讓這個高緯度的家一點也不顯得冷清。 其餘的,當初一概交給當地的設計師,一些由實用主義跟綠色意識,構築而成的斯堪地那維亞風格裝潢,由於不經常住也不出租,老屋都還是木頭味兒。 「今天有什麼打算?」 「做一休一,給你假,你自由安排。」 餐桌上的兩杯咖啡都還沒見底,黑眼鏡看著讀報紙的人,想起剛才對方認命穿上黑色鵝絨服的樣子,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於是三小時後,車上負責導航的解雨臣始終沉默,開往西部峽灣的六十號公路長得要命,而他們居然還只是在半路上,「值得嗎?大半天就這麼沒了。」..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3日讀畢需時 6 分鐘
黑花│〈旅行篇4:白色情書〉第一章 斜杠
前章:〈養胃〉。與該篇正相關。 //預言的完整時間線:〈出差2:印度篇〉→〈出差3:美國篇〉→〈家常篇:泥淖〉→〈家常篇:養胃〉→最後在冰島提前結束秋季,預言收束。// ──── 用一碗麵的時間,就敲定的衝動消費,並非頭一回了。 但遠行習以為常,腳不沾地的日子就像速食文化一樣,興頭一上來,在十一月初說飛就飛。 長達二十七小時的飛行,兩人落地已經是十一月的第二天。 一走出航廈,冷冽的風直灌耳鼻。 冰島是一個瞬息萬變的國家,變化來自於極端的氣候,這導致當地人天生習得隨遇而安的精神──做最足的準備,做最壞的打算,應對變化,迎合未知──這恰巧是解雨臣最擅長的,因為身邊這個人,既是未知本身,也有著享受變化的惡趣味。 剛從機場出來,黑眼鏡就非常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被風颳的。 「有人在想我。」 「也說不定在講你的壞話。」 「天,要不要這麼誠實。」 解雨臣半張臉已經埋進圍巾,開始有點後悔,這趟旅程或許不是個好主意?同樣是在北半球,亞洲還是多事之秋,而冰島已經邁入初冬,日照還沒有縮短得很誇張,但這裡的魔法攻擊已經開始折騰人了。 他頓時覺得自己像是一頭熊,有股來不及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3日讀畢需時 8 分鐘
黑花║養胃
前章:〈泥淖〉。與該篇正相關。 ──── 說好了蓋澆飯派對,但其實解蠱一週後,解雨臣的復食計劃還處在半流質食物的階段。於是他只能乾巴巴的,眼饞著黑眼鏡大吃特吃。 「這個派對好無聊。」解雨臣支著下巴,抱怨道。 剛揹著仇家的血債回來,黑眼鏡衝著他笑,埋頭扒飯的速度絲毫不減,對這頓員工犒勞飯非常心安理得。 「不開檢討會?」 「真追究了,你也盡會敷衍我。」解雨臣卻不是要討述職報告,新仇舊恨之間,更在意食言:「到底什麼時候賠我一頓飯,你這惡劣的獨食分子。」 「臣冤枉,殺生大權操之在營養師手裡。」黑眼鏡聳肩,笑得很無奈:「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腹中。」 「這話說的,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解雨臣確實揉了揉吃點粥就撐了的腸胃,又看了看對面碗裡的青椒,感覺飄來跟夢裡一樣的味兒,「跟御膳房勾結,你可知罪,人都要造反了。」 「故意不小心的。」黑眼鏡繼續調笑,明顯心情不錯:「咱們只有腦袋掖在褲腰帶上伺候著的份,可不敢揣測聖意,向來盡心侍奉便是,怎麼還被撂下外戚干政的罵名?」 「也可以是宦官。」解雨臣掃了他一眼,又移開,繼續揉肚子。 黑眼鏡見狀,馬上放下筷子:「傳喚太醫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3日讀畢需時 6 分鐘
黑花║泥淖
前章:〈RR企業文化:紅色預警〉。 ──── 從蛋殼裡醒來,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解語花睜眼一愣,觀察著眼前漆黑中唯一的一條縫──直到他恍惚間伸手,掀開了整個縫,原來是窗簾,簾子後面卻只是一堵牆。 那光從何而來?來不及細想,空間的燈乍亮,四面環繞的白牆,已經由不得他的好奇心再作祟了。 解語花發現自己端坐在一張床,床也潔白,牆也潔白,日光燈更白,他瞇著眼還在適應,覺得自己都快要光過敏了。 於是呆坐著十分鐘,也沒想要走動,甚至出去。 他盯著向內開的鐵門,鐵門閉鎖,但不是主要令他卻步的原因。此前他曾踏平遍地的貓屍,最後倒在血泊中,在貓眼死氣的對視中,精神衰弱而亡。 那些貓是怎麼死的?是自己殺的嗎?於是上次醒來時,他從母貓的產道中滑了出來。所以這次他從蛋殼中破殼而出,是否意味著雞也無一倖免?可是,他明明不懂得殺生,也怕那些見血的。 解語花不懂,又是一個勁地打量環境,環境看起來是一棟三甲精神病院,純封閉式病房。 三甲精神病院是什麼?自己也不懂,但這個想法就是一股腦地冒了出來。 左右腦互搏的情況相當嚴重,且矛盾,他總是被自己搞得很糊塗。 解語花還是一點出去的欲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2日讀畢需時 11 分鐘
黑花║RR企業文化:紅色預警
前章:〈員工旅遊:埃及記〉。 ──── 地球的反撲五雷轟頂。 「我說,世界末日是不是不遠了?」晚高峰時段,仍在辦公室的解雨臣站在窗前,喃喃自語。 外面呼啦亂吹的樹,朝著一致的方向飄零著,像是中年人的髮際線,給人朝夕不保的感覺。 「您不下班?」黑眼鏡來到頂樓,就看到大財閥在沉思生態議題,「別瞎背鍋了,咱這一行又不跟工業開發掛勾。」 「您不吹空調?」解雨臣一針見血,這個世界變成這個樣子,人人都有出一份力。 暴雨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氣候異常,北京的汛期早就過了,十月仍然極端的天氣,顯得人心惶惶。 「況且怎麼下班?」他目測街上的水都漲到膝蓋處了,這雨下了整天也不見停,支稜不起來的排水系統恐怕只會更惡化,「現在二環堵死了,讓車泡水四小時老耗油了,要是熄火誰負責,下個班還得報廢一輛輝騰,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行,說了這麼多,那您想好今天晚上要吃什麼了嗎?」黑眼鏡知道,暴雨來得突然,現在跟他們一樣,還滯留在公司的人不少。 話題轉得太突兀,解雨臣終於從樓下逃竄的人煙分神,回頭奇怪地看他:「夏池堂打卡了?」 「早打了。」所以黑眼鏡越俎代庖,理直氣壯地聳聳肩:「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2日讀畢需時 7 分鐘
黑花║員工旅遊:埃及記(下)
從景區移駕到旁邊的大埃及博物館,終於讓解雨臣涼快些。 超過七千坪的展覽空間,又是走斷腿的行程,但大家依舊很有活力。這裡也是導遊的主場,一群人浩浩蕩蕩的,簇擁著中心的啤酒肚大叔聽導覽。 解雨臣遠遠地跟著,反而像是翹課的學生。他不太關心博物館的內容,但館內的氣氛很好,空調也比市區老舊的博物館舒服多了,開羅博物館就算做為老倉庫,也遠不及十一倉合格。 不過十一倉的隱私性向來有待商榷,解家人從不在那邊存放東西。 最後解雨臣走不動了,或者說只是徹底偷懶了,就坐在超挑高的大玻璃前,遠眺外面的胡夫金字塔。那完美的千年積木,才真正讓他發掘古代文明的波瀾壯闊。 「涼嗎?」黑眼鏡也逛累了,坐在他旁邊又開始貧。 「涼了有好一會兒。」解雨臣也跟他打屁。 「胡說八道。」黑眼鏡笑罵一聲。 兩人開擺一陣子,估摸著時間,才慢慢往出口移步,經過餐廳時聞到飯菜香,出去時已經入夜,整個展覽館打上漂亮的燈光,延綿的花園成了沙漠中唯一的綠洲,原本虛構的《一千零一夜》,像是成真了一樣。 對解雨臣來說,已經值回票價了,儘管他連圖坦卡門特展都沒怎麼認真攻略。 晚飯就各自自理了,好些員工計畫去哈利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2日讀畢需時 8 分鐘
黑花║員工旅遊:埃及記(上)
前章:〈出差篇3:謀殺屋〉。 ──── 「如實招來,十一長假去埃及,當初到底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點子?」 「二老闆您才是,您就老實說吧,您是被派來滅口的,還是封口的?」 黑眼鏡咧嘴一笑:「我怎麼不能夠是打不過來加入的?」 會計部的姑娘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汗顏了:「您終於正式被貶下來了?」開玩笑,他們平時跟這尊大佛楚河漢界分明,今天為止都沒有搞事兒的報銷單,他們就要偷笑了,哪還會肖想神仙下凡,帶著冤字的天煞孤星,大可不必啊! 話是這麼說,但也只是說說,他們還是老實安慰這個很逗的空降主管,畢竟老王變小王,也還是姓王嘛,這尊大神的升職傳說仍在整個公司淵遠流長,不管用的什麼手段,那都很勵志了。 「齊助理,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他們感慨地拍了拍他。 「不兒,你們禮貌嗎?」黑眼鏡皮笑肉不笑,心說回頭吹吹枕邊風,把你們都開了,「講正經的,天才站出來,跟爺喝一杯,我太好奇你們這些人的腦洞了。」 「所以您真的不是來探口風的?」還是有人不死心,小心翼翼問。 「刺探個屁,群裡選舉也有我的一票。」黑眼鏡掏了掏耳朵,吹掉莫須有的耳屎:「不說拉倒,我去串別的門子。
く しず
2025年12月12日讀畢需時 9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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