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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出差篇4:人魚症〉第三章 屋主

  • 作家相片: く しず
    く しず
  • 2月2日
  • 讀畢需時 5 分鐘

到頭來,還是直接去了購物商場,晚餐在地下街解決。

「那個地主,也就是押債方,是自己開醫院的。」解雨臣回臥室,在藤椅上看下屬的回報:「後來改經商,但生意失敗,四處借貸,也當了不少東西,這棟房子就是其一。」

飯後的腦力激盪,黑眼鏡沒興趣,就先趕東家去洗澡了。

洗手台在外面,回字型走廊,解雨臣低頭,能直視廊下一樓。

這種格局,連浴室都逼仄,但裡頭偏要有浴缸。浴缸是方正的,解雨臣抬腿跨入,白磚有點滑,他讓蓮蓬頭的熱水自頭頂灑下,一邊想著,黑眼鏡這幾天洗澡,一定會很拘束。

中廊的櫃子上,有供應曼秀雷敦、蚊香什麼的,看來蚊子很多。希望冬天還好,解雨臣抱著一絲僥倖,就沒點香。除非不得已,他不喜歡那些會擾亂視聽的氣味。

黑眼鏡也看見那些防蚊用品,若有所思。

回房時,床上的勞碌命還是在看報告。

「主要的感染菌種,都是海洋弧菌。」托關係拿到的三份病歷,都還熱呼著,解雨臣默認這個床邊故事,仔細詳讀:「前腳剛走的,死於急性腔室症候群。後腳跟上的,死因是壞死性筋膜炎,造成的休克。剩下ICU那位,目前出現橫紋肌溶解症,也有引發敗血症的趨勢,估計凶多吉少了。」

黑眼鏡聽著甲方唸經,抬起對方被吃豆腐的那隻腳,又細細打量。

「至少海洋弧菌不人傳人。」解雨臣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被匡列的人都審問了個遍,也的的確確只有三個人被咬。現在又除去我沒中招,看來感染不存在擴散風險。」

「對嘍,可喜可賀。」黑眼鏡嘆氣著放下腳,順勢就要欺身吻上。

「你也被咬了?」解雨臣偏頭,輕輕躲開:「發什麼瘋。」

「氣死屋裡的傢伙啊。」黑眼鏡並不氣餒,壞笑道:「聽您下屬說,旅店禁止招收情侶。有故事啊。」

解雨臣嘆氣,指尖推開近到都要失焦的墨鏡臉:「盤口招了,說是債務人叮囑過,這屋子得時常沾沾人氣,有利於風水。那些頭鐵的人只當他迷信,倒也不是聽他的,而是旅館生意還可以,於是就繼續招租了。」

所以才說心大,事故屋解雨臣見多了,但明知有問題還繼續對外開放──儘管他們支支吾吾,但上報給自己,就說明肯定有出事過──總之,這已經是草菅人命的問題了。

「那夫妻怎麼辦?」黑眼鏡問。

「盤口應該也僥倖過。」解雨臣無語,這事可大可小,但他不打算姑息。

「所以,要衝我們來了?」黑眼鏡歪頭,又貼近幾分。

解雨臣垂眸,聞到彼此呼吸間的薄荷味,聲音低了下來:「試試就逝世。」

於是以回吻作為挑釁的信號,兩人互打了一槍。

「你說,它求什麼呢。」解雨臣趴回床上,勻著氣,發懵的腦子轉得有些慢:「明明有大好的機會。」

「人心這方面,你專業。」黑眼鏡見他發懶的模樣,關燈摘墨鏡。

網紗蚊帳自然垂落,兩人躺在中央的床上,低語的聲音很輕。

解雨臣又想起滲出液,稍早得到的化驗結果,是屬於人類基因。

「我覺得,他有求於我。」他閉上眼,喃喃自語:「可能,太狼狽了,狼狽到真的類似於乞丐的境地。」

黑眼鏡藉著白紗外朦朧的月光,看著解雨臣,沒有回話。

那件褲腳有污漬的西裝褲,沒洗,被晾在露天衣架上。

海上的漁船還在徹夜巡邏,看來搜了個寂寞。

 

※※※

 

恍惚間,手術台燈的重影,異常刺眼。

解雨臣的呼吸開始急促,BIS開始發出警報,忽然巨大的疼痛,不僅沒有讓他意識渙散,反而越來越清醒。

手術台,這是什麼狀況?對了,原本在進行產檢來著──但是,手術台──怎麼會是手術台?產檢不順利嗎?為什麼會這麼痛!

對了,說到不順利,他想起昨天空腹好久後吃的藥。吃藥之後,下面就開始流血了,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被推進手術室嗎?

為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們的寶寶怎麼了?

這時,解雨臣才隱約意識到,自己可能被上了麻醉──但是,這些人難道不曉得,他平時精神就不太穩定,對麻醉的耐受性很高嗎。

所以,他現在是在清醒的過程,四肢百骸的劇痛,瞬間讓他絕望得想死。

不行,還不能死,寶寶呢?他們的孩子呢?孩子怎麼樣了?

「不好,麻醉深度不夠啊!」

周圍有麻醉師的驚呼,又有人說看著辦吧,急急忙忙的噪音像是催化劑,完全沒有減緩子宮收縮的撕裂感。

直到發號施令的聲音冷靜介入,一度混亂的場面又恢復寂靜,只剩滴滴聲。

他說:「那就正好,讓她施點力,自己生出來。」

但是,解雨臣認出主刀醫師的聲音時,心都涼了。

他們的小孩才七個月大啊!!

「不要!你在做什麼!」解雨臣也不知哪來的毅力,居然在手術台上掙扎了起來。

主刀醫師沒有看她,冰冷的醫囑叫她省點力氣,後來──後來又記不清了,好幾針藥劑又刺穿自己的肌膚,全推進了血管──她最後的印象,只有臉上是濕的,下體也是濕的。

人渣。騙子。

這是披著馬偕皮囊的惡魔啊!我為什麼會……會愛上這種人?

「解語花!」

解雨臣突然倒抽一口氣,渾身顫抖,衣服已被冷汗浸濕。

黑眼鏡不笑了,摟緊他,臉上的墨鏡倒映著忽明忽暗的燈,陰晴不定。

午夜夢迴時,房裡的燈居然鬧脾氣,刺眼與清晰之間,黑眼鏡始終盯著天花板。

圓燈滅了又亮,滅了又亮──光打在滿是皺褶的網紗上,密集的陰影像是茂密的黑髮,絹絲瀑布般,鋪天蓋地的滿床披散。

解雨臣埋在他胸前,像清醒,又根本沒清醒,抖動越發劇烈。

黑眼鏡深吸氣,鬆開他,決定放手一搏,下床翻出匕首,發狠把蚊帳砍得稀碎。

再回頭,床上近乎抽搐的人停了下來。

解雨臣意志力驚人,馬上靠自己爬了起來:「操他娘的──」

東家出口成髒,黑眼鏡異常安心,馬上過去扶他:「噓,先別說話。」

「給我一個解釋。」解雨臣並不理睬,像是什麼永動機:「還有手機。」

黑眼鏡緊盯他晶亮的目光,嘆了口氣,伸手勾了床頭櫃的手機:「觀落陰。中計了。」

「那些防蚊用品。」解雨臣閉眼,咬了咬後槽牙,心想又是潛意識暗示,又玩心理戰,這屋子恐怕是要成精了。

他撥通手機,只說一句:「把王鍾琴給我押來。」就掛了。

黑眼鏡按著解雨臣的本神穴,兩人在床上都不說話了。

黑眼鏡又揉著他的太陽穴,緩和顳頂交界點的神經,解雨臣這才覺得舒服點。

「不睡了,再睡就要心臟病發了。」他淡淡道。

黑眼鏡還是不說話,一直不斷地按摩。

解雨臣居然又囫圇暈死過去。

黑眼鏡才是沒睡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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