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旅行篇6:黃金時代〉第六章 守財奴
- く しず
- 8月16日
- 讀畢需時 6 分鐘
清晨,屋外的縱紋腹小鴞,吵醒了二人。
牠唱牠的,黑眼鏡睡自己的,抬手壓著眼皮,圖個眼不見為淨。上鋪的人卻跳下來,貓似的,落地無聲,然後他的被子就鼓了起來。
「幹嘛,人家唱歌,你要跳舞?」黑眼鏡無法再假裝下去,一低頭,就跟被窩裡的雪亮目光對視上了。
「可以為你做飯,培根加蛋,消除你的脾氣百分百?」解雨臣趴在他身上,埋頭哼著哼著,就不動了。
「你怎麼還搶我台詞。」黑眼鏡歪頭戳著不動的人:「解雨臣?歪,怎麼還斷線了?」
「暈奶了。」解雨臣繼續悶頭道。
黑眼鏡側耳傾聽隔壁房的動靜,悠悠道:「別怪我沒警告你啊。」
他話沒說完,房外的招呼已經侵門踏戶:「早啊,吃早餐嗎?我好像聽到──」其他人也都睡醒了,打著哈欠路過一瞥,愣了下:「你一個人?自言自語呢,Mr. Xie呢?」
「是啊,Mr. Xie去哪兒呢?」黑眼鏡順手一摟,把鼓起來的被子給撫平了,被金屋藏嬌的人身段軟得很,輕易被他兩腿夾緊,「說不定是去遛豬。對了,我要吃火腿起司三明治,謝了。」
男保育員搔了搔頭,跟他同房的恩里克先走一步,到廚房發現,比所有男人都更早起的女保育員。
「呦,終於醒了。」她人都晨跑一圈了,現在正朝他們晃了晃咖啡杯:「各位男士們自便,我吃飽了。」
恩里克也搔了搔頭,自動接手廚房的位置,開始做菜:「或者,你不介意再來個茶點什麼的。」
「那我早上豈不白跑了?」女保育員笑著搖頭,倒也沒離開,替所有人倒了咖啡,就閒在一旁跟他聊天。
「──所以說,為什麼沒有房門?」黑眼鏡豎著耳朵偷聽,又低頭一看,被窩裡的人悶不吭聲,默默憋得有點臉紅。
「我哪知道,這屋子當初又不是蓋來給我住的。」解雨臣大氣不敢出,繼續在被子裡猥瑣發育,說著悄悄話:「現在怎麼辦?我也想吃早餐,你怎麼三言兩語就把我打發出去了。」
「那你假裝從屋外進來?」黑眼鏡嘶了一聲,揉了揉自己的奶頭:「姑奶奶,輕點兒。」他話一出,馬上捉住貓的後頸,企圖遏止第二次的突擊。
解雨臣瞪了他一眼,扭開他的制肘,還真鑽出被子,翻牆出去了。
「嘿,老板,豬遛得如何?」恩里克餘光看見門口進出的人影,在煎盤前隨口問:「歡迎點菜。來杯咖啡嗎?」
「豬?」女保育員遞咖啡的動作頓住,狐疑地瞥向窗外,以及窗外始終在柵欄裡的豬。
「烤牛油吐司,麻煩了。」解雨臣選擇性回答問題,附帶要求道:「能幫我加一塊方糖嗎?謝謝。」
女保育員回神,馬上說好,掉頭回廚房。此時黑眼鏡姍姍來遲,以半掀衣服抓肚子的姿態路過此地:「我的早點好了嗎?」他說著,又打了哈欠。
解雨臣看了一眼黑眼鏡:「咖啡先給他吧,我看懶豬比較需要。」
屋內所有人都笑了,最晚起的人被笑也無可厚非,摸摸鼻子就算了,「噫,怎麼是甜的?」黑眼鏡也不是喝不了,就是有點猝不及防。
「這──」女保育員頓時尷尬,意有所指看了一眼解雨臣。
解雨臣擺擺手,示意她別理他:「睡晚的人沒資格挑剔,少慣著他。」
「是是,您最早起。」黑眼鏡也笑起來,仰頭把咖啡乾了。
解雨臣的餘光又要削他。
女保育員又偷瞥了眼窗外的柵欄,徹底無語了。
煎盤傳來滋滋聲,牛油的香氣蔓延開來。
※※※
吃飽繼續忙活,解雨臣和黑眼鏡卻要走了。
保育員跟恩里克都沒有挽留,大家都還記得自己的職責所在,於是又多聊幾句,好聚好散。
解雨臣給導航輸入了一個地點。
「怎麼不多待幾天。」黑眼鏡倒車,餘光看著大家各自遠去的背影。
「老朋友在等我啊。」解雨臣說道。
「老朋友不是──」黑眼鏡又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最後揮手道別的恩里克。
「這兒呢。」解雨臣又指了指導航裡的目的地。
「OK,行。」黑眼鏡聳肩,絲滑地把車溜出去:「人脈這一塊兒還得是您,老板──講真的,能用這台開滴滴不?」
「不准拼好車。」解雨臣在窗沿支著下巴,淡定道。
「我穿制服的,您又不是不知道。」黑眼鏡嘿嘿笑,已經開始期待了。
男人都這樣,對玩具車童心未泯。解雨臣眼尾終於移開,看向窗外放空。
紅色的轎跑,在毒辣的陽光下異常火熱,跟黑眼鏡人車合一,在鄉下的山間道路,以及田野間快樂地奔跑。
兩個鐘頭後,他們從阿連特茹跑到中部的豐當區,車塞進一個小村莊,變成慢烏龜,否則寸步難行。
黑眼鏡停車下來,四處打量比想像中更鳥不生蛋,名叫阿爾孔戈斯塔的地方。聽說這裡人人都有一片櫻桃園,櫻桃就這兒的發財樹。
解雨臣慢幾步等車停好就走,後者隨即跟上。
一路上都沒有人來迎接,真稀奇,黑眼鏡心說,一路上也沒看見幾個活人。
解雨臣倒是自來熟,走幾步路,直接踏入店裡。
店嗎?黑眼鏡東張西望,也沒見明顯的招牌。
「歡迎──啊,你來了。」店主漫不經心的聲音打住,老花眼鏡後的目光十分意外:「你還真是──真是一點也沒變。」
「嗨,你是不是忘了我會來?」解雨臣打趣道,逕自在吧台坐下,然後輕輕拍打一旁的座椅。
黑眼鏡挑眉,隨即入座。
「怎麼會,今天幾號來著?」店主是位老先生,笑得一點也不心虛:「也不能說沒變,我看你是越來越年輕了。怎麼保養的?」
「都幾歲了,怎麼還這麼愛耍嘴皮子。」解雨臣有點無奈,指了指黑眼鏡:「沒什麼秘訣,你問他就知道了。」
黑眼鏡有點意外地看向解雨臣,但還是接茬了:「嗨,新朋友。我作證,他天生麗質呢。」
「說什麼呢。」解雨臣橫了黑眼鏡一眼,輕輕給他一肘子。
「嘿,來都來了,來杯櫻桃酒?」老先生又笑起來,笑年輕人有活力:「來這兒要入境隨俗,都得跟我乾一杯才能走。」
「客氣了,兄弟。」黑眼鏡也笑,當然來者不拒。
「哈哈,酒還沒下肚,怎麼就拜把了?」老先生笑著走遠,又回來。
解雨臣又橫了黑眼鏡一眼,嘆氣間,一杯Shot就遞上來,還附帶櫻桃果醬跟小餅乾。
三人碰杯,一口乾了,隨即又添上一杯。
※※※
不免俗來兩杯,解雨臣這才不疾不徐吃上了小餅乾:「味道還是跟往前一樣,一點也沒變。」
「因為你不是一位喜新厭舊的人。」老先生摸了摸白鬍子,打趣道:「否則我也不會歡迎你。」
黑眼鏡聽著,跟著笑出來:「這個我也可以作證,他不是喜新厭舊的人。」
「光聊我有意思嗎?」解雨臣嘆氣,話鋒一轉:「你呢,你孫子如何?」
「托你的福,大學快畢業了。」老先生搖搖頭,感慨道:「本來以為後繼無人,沒想到熬著熬著,如你所說,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還真快啊。」
「樂觀點,至少你能放心地安享晚年了。」解雨臣說道:「也不對,你的使命還長得很,好好維持健康,天倫之樂還有得你受的。」
「說得好像我會被孩子催人老似的,怎麼說話的?」老先生開始埋怨,還不忘給黑眼鏡添酒。
「少來,一手拉拔長大不累嗎?」解雨臣笑了笑,一點歉意也沒有:「聽說他成績優異,我也沒替他繳多少學費。所以沒漲價,你只要替我的冰箱維持供應果醬就行。」
老先生沒有說話,只是笑著摸了摸鬍子。
這時,解雨臣擋下了對方繼續添酒的勢頭,轉頭看黑眼鏡:「你喝慢點,還看不出這老頭兒的性子嗎。」
老先生繼續呵呵呵地笑。
黑眼鏡無辜撒手:「好喝還不讓我喝了。」
「別逼我下禁──」
「行,不喝了。」黑眼鏡舉手投降:「就這一杯,今天最後一杯。」
解雨臣看著還是在討價還價的人,撒手不管了。
老先生繼續呵呵笑,看戲的表情很足:「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越來越年輕了。」他又感慨道:「果然只有一樣東西能讓人青春永駐啊,比櫻桃還管用。」
解雨臣無視他的調侃,順口問:「對了,有地方住嗎?」
「隨時都有。」老先生收起利口酒,繼續提供小餅乾:「我想想,最近一次收拾過的──租你們一個農莊如何?」他說著,又樂呵了。
黑眼鏡悄摸摸把果醬吃完了,解雨臣見狀又要說他。
「通通別吵,果醬有得是呢。」老先生變本加厲發出慈愛的聲音。
「還說你帶小孩沒帶出心得?」解雨臣被他們兩人搞得很無語,但又被搪塞一盤小餅乾:「你還想租我?我來你這兒度假還需要租?」這老男人是不是皮在癢?
「否則你盡管找,方圓幾里還有哪兒能讓你安生立命。」老先生終於露出狐狸尾巴,衝他挑眉笑:「租金很划算,趁著小住幾天,順便幫我照顧農莊就行。我會請你吃飯的。」
解雨臣看著他,狠狠看了老半天,終於鬆口:「真有你的。佩德羅,真有你的。」
一旁的黑眼鏡終於大笑出聲,都忍不住想跟這老兄擊掌了。
佩德羅哈哈笑,還真的跟黑眼鏡擊掌了。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