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旅行篇6:黃金時代〉第七章 熟成
- く しず
- 6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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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屋外的樹林,菜圃,果園,都已經沐浴在橘色的晨光裡。
「他太會奴役咱們了。」解雨臣在餐桌吃著早餐,抱怨道。
「願賭服輸,老板。」昨兒試過了,黑眼鏡一路開著車,開出村外幾里,都沒能找到像樣的落腳地。
「我懷疑你跟他是一伙的。」解雨臣繼續啃吐司,表示不服輸。
「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
「昨兒你們拜把了。」
黑眼鏡摸摸鼻子,沒辦法,櫻桃酒太吸引人了:「我──好吧,再來點櫻桃果醬嗎?」
解雨臣放下吐司,慢吞吞看向他,想到某人貪杯又要發作。
「行行,我幫你把半邊吐司也抹了。」黑眼鏡拿那眼神沒轍,開始包攬工作。
「換別的。」解雨臣端著吐司躲了躲,指使道。
「還有別的?」黑眼鏡心說有人要在櫻桃鄉造反。
「來點橘子醬。」解雨臣努了努下巴,指向冰箱。
黑眼鏡聽話去開冰箱,債主終於肯交出吃剩的烤土司。
吃飽還是得上工,解雨臣看了看一望無際的田和樹,黑眼鏡繼續被指使著去當農夫,自己就當動物保育員,餵餵雞鴨鵝什麼的。
他一路撒著玉米,麥麩,油菜籽粕,反正牠們有什麼吃什麼。不知不覺走一大圈,都消食了,解雨臣遛著別人家的禽產業,在矮梯子前停下來。
黑眼鏡正在採收,拔下各種蔬果,不拔任由它們摔爛也不是個事兒,「壞了,真成度假打工了?那老頭兒的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他說著,看了眼梯子底下,雞鴨鵝都圍著甲方打轉,還不停啄地,「瓜熟蒂落了,別讓那些臭鳥禍害咱們的儲備糧。」誰知道那個蔫壞的老頭兒,會不會真的請他們吃飯。
解雨臣又灑了一地的大豆粕,禽類們多元飲食頭好壯壯:「今晚宰來吃了吧,才不枉費牠們的身材。」
「行,吃哪隻?」黑眼鏡從梯子下來,又爬梯子上去。
解雨臣尾隨黑眼鏡邁步,禽類跟著自己亂竄,他低頭物色一番:「吃鴨吧,隨主廚自由發揮。」
「啤酒鴨。」黑眼鏡發現又投注過來的目光,笑著堅持菜色:「配焗鴨飯。」
解雨臣挑眉,大手一揮准了。
蔬果摘了一輪,兩人開始放水管澆水,在園子裡背光灑出很多小彩虹。
當晚就接到電話,老先生一家子請吃飯呢。
「怎麼辦?」黑眼鏡夾著電話,看向廚房裡疑似想偷個香的人。
能怎麼辦,解雨臣從鍋子抬頭聳肩,商量下,只好把做的飯一併打包帶去。
「焗鴨飯怎麼辦?」解雨臣問。
「能放,先放放。」黑眼鏡說道:「得讓他們嚐嚐中華菜。」
解雨臣正瞅著啤酒鴨呢,滿屋子香得要命:「好傢伙,用魔法打敗魔法?」
「禮尚往來,他給我們物資房哎。」
「你吃雞玩多了?」
「晚上來一局?」
解雨臣沒拒絕,試試鄉下的訊號也沒什麼損失。
當晚的飯局,那鍋啤酒鴨被幹光了。
※※※
「你這孩子真是的,怎麼還藏著掖著。」隔天中午,老先生仍然窮追不捨:「啤酒都能入菜,為什麼櫻桃酒就不行?」
「做人要講道理,米格爾。」黑眼鏡不吃倚老賣老這一套,自己可比這老傢伙老多了,於是狠心搖頭:「搞清楚,這是菜系問題,不是良心被狗啃的問題。」
「放心,也被啃得差不多了。」解雨臣飯後在客廳作客,不嫌事大插一嘴。
「解雨臣。」黑眼鏡朝被狗啃得更乾淨的人抗議。
老先生繼續在一旁哀嘆他欺負老人家。
好心洗碗被雷劈,黑眼鏡趕緊退出廚房,就聽見老先生的妻子還在笑,笑得很開心。
「別誤會,我是在笑我的丈夫。」羅莎笑得眼角都要出淚了:「我先生太幼稚了,請你們見諒。」
黑眼鏡一屁股坐下,覺得她這套說詞很沒誠意,「首先,女士,把你的眼淚擦一擦。」
解雨臣馬上給他一肘子:「你肚量能再小點。」
「你都不給我酒喝,我哪來的肚量?」黑眼鏡訝異問。
羅莎又要笑出淚了,說行行行,又要起身拿櫻桃酒出來招待。
「別聽他胡──」解雨臣伸出爾康手,但已經無濟於事。
倒是羅莎剛起身,佩德羅已經拿了瓶心肝寶貝出來。
解雨臣懸著心終於死了:「你給我走著瞧。」他衝黑眼鏡說道,就不理人了。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羅莎勉強不掉淚,但還是忍不住問。
「還能怎麼認識?跟你們差不多吧。」黑眼鏡搖搖頭,表示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注意說話。」羅莎又看了眼解雨臣,朝黑眼鏡笑嗔:「我看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
黑眼鏡笑笑的,不搭理她的消遣,忽然話鋒一轉:「對了,你們這一輩的人可能比較知道。」
「知道什麼?」羅莎會心一笑,就問。
「想吃天堂的培根。」黑眼鏡說道。
佩德羅替每個人倒酒,很快反應過來,訝異地抬頭:「那你還真問對人了!」
解雨臣看了一眼黑眼鏡,隨即看羅莎微微一笑,心中了然:「看來你不光知道。」
「想吃我現在做給你吃。」羅莎說著,看向解雨臣。
解雨臣愣怔,一旁的黑眼鏡笑出聲來。
羅莎走遠,不一會兒的功夫,廚房飄來很香的杏仁味兒。
「由於這道甜點很難復刻,會做的女人在家裡的地位至高無上。」佩德羅瞅了廚房一眼,笑著跟他們說悄悄話:「包括我兒子,我們都不敢跟她作對,否則難有口福嘍。」
「我去,你不早說,米格爾。」黑眼鏡忽然站起來,朝廚房走去。
客廳剩下的兩個男人看他走遠。
「看來你平時沒少苛待他啊。」老先生道出了結論。
「你少聽他胡說。」解雨臣無語極了。
四人重新聚回客廳時,桌上當然沒有培根,只有六吋的杏仁蛋糕,菜譜源自於中世紀的修道院。
雞蛋跟糖在那個世紀是奢侈品,解雨臣緩緩將蛋糕放入口中,蛋黃與杏仁如奶油般化開的香濃,味道放在現今還是很高級。
「年輕人該多曬曬太陽,你們接下來想去哪兒玩?」佩德羅年紀大,吃一塊就克制自己停下,端起咖啡。
「不知道。」解雨臣慢慢吃第二塊:「有什麼推薦?」
「波爾圖呀。」羅莎說道:「那裡陽光很好。多吃些好吃的。」
「怎麼又是人擠人的觀光地。」解雨臣無奈道。
「說明地方好啊。」佩德羅說道:「我們前陣子才去過,住的也不錯。」
「週年蜜月?」黑眼鏡又來勁兒了。
「蜜月永不過時。」佩德羅看了黑眼鏡一眼,又和羅莎對視:「跟婚姻一樣。」
羅莎的笑容含蓄了起來,輕輕推搡:「別這樣,要叫年輕人臉紅的。」
「……」解雨臣努力不移開目光,埋頭吃蛋糕。
英雄所見略同的兩人在客廳哈哈大笑。
「謝謝招待,我吃飽了。」
「再多留幾天好嗎?」
「當然,不把你的農場洗劫一空,咱們還捨不得走。」
「哈哈,你們年輕人壞得很吶!」
「天堂的培根。」羅莎又微笑道:「再做給你吃好嗎?小解。」
解雨臣又一僵,最後還是,慢慢點頭了。
「Wow。」黑眼鏡揚起眉頭,差點都要為羅莎鼓掌了。
解雨臣剛要給人一肘子,人就先跑了,氣得他:「回去你就死定了。」
「那我該!」黑眼鏡就這麼高興地跑走了,跑去開車。
解雨臣嘆氣,轉頭道:「那改天見,波爾圖我會考慮的。」
夫婦倆互相挽著:「好,別對他太苛刻了。這是我們的經驗談。」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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