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旅行篇6:黃金時代〉第三章 行為藝術
- く しず
- 7月28日
- 讀畢需時 9 分鐘
隔天起晚了,解雨臣還一絲不掛,翻身趴著,並不打算下床。
他拉著被子去勾手機,開始刷微博,發現微博早炸了。只是這回,他津津有味地滑手機。
黑眼鏡在房裡四處撿衣服,撿完衣服又靠近床邊,準備要撿床上的人:「洗澡嗎?」
解雨臣敷衍地嗯嗯兩聲,又翻身亮出手機:「喏,你看。」
黑眼鏡半跪床沿,俯身去戳點一下,熱搜榜上唯一穩定存活的「墨鏡雪藏」,相關話題全是罵聲一片:「你怎麼塌房了?」
「我虧待小白臉啊。」解雨臣挑眉道,任人徹底爬上床,抬起自己的腿擠過來。
黑眼鏡盤坐在他腿間,草草扒拉微博,不忘拍拍擱在膝上的小腿:「嗬,你要被肉搜了。」
「搜得到我跟他姓。」解雨臣嘀咕,兩人坐成一團,自己身上的被子又滑落了:「帶我去洗澡。」
換黑眼鏡看著他,無動於衷:「你流出來了。」
「是你射太多了。」話不投機,解雨臣又翻身,剛趴下又是一顫。
黑眼鏡已經自然地讓手指滑進去,攪動出咕溜聲:「我看看,明明是正常發揮。」
「別摳出來。」解雨臣反手推搡,又被輕輕擋開。
「你裡頭太黏糊了。」黑眼鏡欺上,手指進得更深了,他乾脆把人抱到自己身上。
解雨臣的呼吸開始侷促,撇頭避開床前的等身鏡:「別,別在這兒摳。」
「有感覺了?」黑眼鏡暗笑,好人做到底,另一隻手也摸到東家前面。
解雨臣輕輕地微搐,張著腿不上不下的,他咬著唇,忍受流出來的滑膩感:「不要,不想射了。」
黑眼鏡不回應,擼管是細活兒,他安靜又專心地伺候著。
卻在臨界點時,後庭的刺激忽然讓解雨臣慌了:「不,你──」
黑眼鏡冷不防去摳他體內深處,一頓,滑出手指,後穴的濕意也氾濫了:「你看,沒讓你射。」
解雨臣渾身脫力,一早又突然這樣,讓他難以撫平燥熱,感覺臉要熟了:「你這混子。」餘光一對上鏡子,他乾脆閉上眼裝死。
黑眼鏡倒是看了又看,鏡子裡的解雨臣,渾身都是昨夜的痕跡:「餓了沒?先把你洗乾淨。」
「先叫客房服務。」解雨臣餓得沒力氣,連下樓都懶了。
後來不僅叫了客房服務,還叫了洗衣熨燙服務。
酒店早餐也就那樣,水準超出市面很多餐廳,但也沒什麼新鮮的。
為了方便房務續掃,出門只是早晚的事兒,兩人各站在更衣鏡前照了照。黑眼鏡忽然轉頭:「嘿,你說過什麼來著?」
解雨臣回頭,目光馬上鎖定他露出衣領上方的紅斑,抿著唇,還是靜靜看著。
黑眼鏡揚眉,有點意外他沒有任何藉口。
還是解雨臣率先轉回去:「我理虧。說吧,想要什麼補償。」他說著,最後再打理一下自己的兜帽衫。
戴墨鏡的人臉,卻靠過來搭在他的肩上。
「什麼。」解雨臣看著鏡子裡他,問道。
黑眼鏡一手箍住他的腰,在鏡子前,當著他的面親吻臉頰:「穿著會不會太樸素了點?」
解雨臣有點心悸地看著,心想扯平,才垂眸又去勾搭黑眼鏡的手,要他鬆開。
但臨走前,兜帽衫上多了一副粉色的伊莉莎白胸針。
※※※
「怎麼突然想來畢加索博物館?」黑眼鏡站進售票的隊伍,問道。
「想把你那幅吃風箏的樹也放在這兒裱框,不行嗎。」解雨臣開開玩笑,心想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受傷害。
「您真是太抬舉我了。」黑眼鏡就笑,彷彿也夢回象鼻海岸的海風:「真的帶來了?」
解雨臣咬唇掏了掏背包,變把戲似的,馬上就掏出比巴掌大一點的小本子:「喏,再多畫畫。看能幫你這潦倒畫家變現多少零花錢。」
黑眼鏡覺得有意思,就在排隊的過程,一直悶頭畫畫。
有事情做的人安分不少,解雨臣也拿到不少場刊,利用排隊的空檔慢慢翻閱。
今天不是每個月第一個週日,但人還是不少。旅遊旺季果然沒有冷門景點,解雨臣心說,但還是認命圍上去一幅幅畫挨個兒看。
跟上次羅浮宮一樣,名氣高的展品永遠就那麼幾件。但他佇足最久的是一幅奧地利公主,教科書上沒教,所以多數人選擇路過它,一件不太起眼的晚期作品之一。
解雨臣打量公主的蛋糕裙,主要是亮黃色的蛋糕裙,真的被畫得像是一塊小蛋糕,打破了公主的莊重感。不曉得當時公主幾歲?他猜測應該還是位小公主。公主身邊的仕女,在畢加索的畫筆點睛之下,被公主抓在手裡跟個手辦似的,非常有喜感。
那幅侏儒也很有意思,沒有感情全是技巧──也不能這麼說,唯一突出的感情,是點畫卻越點越大,完全能想像一個人不耐煩站在畫布前的樣子。
看來畢加索等不及想下課了,解雨臣心說,真是為所欲為的傢伙。
旁邊的黑眼鏡也在看這幅侏儒,侏儒的神情只有囂張可以形容,這在二十世紀完全是異類,太有意思了,「你看著我是什麼意思?」
「也沒別的意思。」解雨臣倒也大方承認,聳聳肩,又去看畫:「無非就是你想的意思。」
「什麼意思。」黑眼鏡又問。
「很有意思。」解雨臣又答。
兩人上演起畢加索,餘光對上眼,都笑對方太抽象。
「你搞什麼。」走進紀念品店,解雨臣的帽兜開始鼓起來。
「聖誕快樂。」黑眼鏡在後頭打量貨架,沿路扔了不少相中的物什。
「哪有送聖誕老人禮物的。」解雨臣被帽兜勒得直抱怨。
「你是襪子。」誰叫保全沒收每個遊客的背包,黑眼鏡繼續扔得起勁。
最後結帳時,黑眼鏡終於從後頭冒出來,才發現好手好腳的襪子也捧著有的沒的:「好傢伙,這就玩起交換禮物了?」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解雨臣頭也不抬地刷卡結帳,東西太多,臨時又跟店員購買仿畫環保袋。
但黑眼鏡明明就看見了,混在裡頭的鴿子小本子。看來自己得再加把勁,效仿畢加索的產量。
出來時,黑眼鏡提著立體派的環保袋,解雨臣背回包包,懷裡只剩《夢》的抱枕,無暇其他。
「但我怎麼聽說,畫裡女人做的是春夢。」解雨臣說道,買的時候一度很猶豫。
「春夢也是好夢。」黑眼鏡笑著搖頭:「管他什麼夢,睡得香甜比什麼都重要。」
解雨臣又用餘光看他,但也不想追究了:「走吧,朝聖就朝聖到底,午餐去四隻貓。」
「下午茶了,老板。」
黑眼鏡更正道。
「誰害的。」凶器在手裡,解雨臣只差沒去捂他的臉了。
為了不讓這個遲早的事實成立,黑眼鏡連他懷裡的抱枕也拎走,一溜煙跑得比牛還快。
解雨臣被丟包在原地,只差沒大喊一聲土匪。
※※※
「這間咖啡廳創立於1897年。」解雨臣翻看店家引以為傲的菜單,得意之處不在菜色,而在封面:「算起來,你可能還見過畢加索。」
「那會兒他的髮量跟萊納斯.範佩特有得比了。」黑眼鏡挑起盤中的橄欖,吃一顆就不吃了:「我跟他也沒法比。大爺有七個春天,我呢,還在跟初春死磕到底。」
解雨臣從菜單抬頭,看他一眼:「看來你有想法了,那還愣著幹什麼。」
黑眼鏡就笑,從二樓掃視忙碌的服務員,很幸運的,服務員注意到他們了。
現在下午近三點,老實說客人不多,但或許看在他們只有兩人的份上,還是被安排在樓上過道的雅座。這兒也沒坐滿,三三兩兩,清一色全是情侶。
解雨臣聽著黑眼鏡點菜,看了看桌上這些多餘的招待,也沒碰橄欖,倒是喝了口水果酒,在服務員臨走前多點了一道卡布里沙拉。
黑眼鏡點了烤魚,幾分鐘後,人就端一盤子的魚上樓,跟太監端綠頭牌似的。
黑眼鏡看向解雨臣,但魚還拍打著魚尾,解雨臣支著下巴移開眼,並不想掌握動物的殺生大權。
後來黑眼鏡點了哪條魚,解雨臣也沒上心,可能有低消,點一樣菜就被默認成套餐,挺好,不用再費腦。
解雨臣樂得繼續滑手機,那條「墨鏡雪藏」的熱搜,仍然被他穩定掛在前十。
「別看飽了。」黑眼鏡跟著刷微博,划拉清一色的謾罵,全是CP不合的帖子,這讓身為粉頭的自己很不是滋味:「家長大人,麻煩幫認證。」
解雨臣抬眼,另一部手機的註冊畫面直接搪塞過來。
新號解鎖,黑眼鏡很高興,開始咚咚咚地敲字。
解雨臣繼續滑手機,很快發現在一面倒的輿論當中,一個小號企圖逆風翻盤。
但這個青椒頭像太嫩了,跟自己的滿等小號相比,簡直人微言輕。
黑眼鏡還在打字,打得津津有味。
解雨臣隨他搗亂,現在CP粉已經被自己引領的單推粉摁在地上摩擦,沒有翻盤的可能。就讓子彈再飛一會兒吧,上菜了。
畢加索生前最愛光顧的店,老實說食物中規中矩,可能還不太符合一些亞洲人的胃。比如烤蔬菜並不出眾,但小蘿蔔偏偏又脆又甜。桌上唯一剩下來的只有橄欖。魚還是不錯的。
這些解雨臣其實都能理解,畢竟老藝術家的初衷也不是為了來吃飯,至少並不完全為了能吃上一頓飯。最後,他婉拒續杯酒水,倒是在結帳時提了一嘴小蘿蔔。
服務員去問了,後來走出一位經理或老板,特許單獨出售醃漬小蘿蔔。不管售價多少,解雨臣都大方刷了卡,並再次表示感謝。
似乎不管買什麼,都會得到附贈的麵包,解雨臣捧著開口笑的牛皮紙袋,莫名其妙大豐收。那個《夢》的抱枕,改被黑眼鏡夾在腋下,他手裡還有立體派環保袋,也沒別的辦法了。
※※※
「¿Podrías hacer una excepción?」解雨臣試圖向管理人說服,這只是一個抱枕。
其實,加泰隆尼亞音樂宮官方是沒有保管職責的,但也不過是動點小錢的事兒。
後來警衛主動安檢,正想乾脆放他們走,實在是過於鬆弛。管理員只好出面,還是收下那些外食跟周邊商品,又收下三倍的賄賂,才和顏悅色地放行。
你情我願的交易,解雨臣問心無愧,得以在這兒看場演出解解酒。兩人都喝了一點,礙於交通規則,黑眼鏡只能同進退,然後在小皇宮裡呼呼大睡。
今天傍晚有一場弦樂四重奏,節目表卻全是皇后樂隊的曲目,都是耳熟能詳的老歌,非正規古典演奏也比較鬆弛,偶爾還能聽見附近座位傳來的哼唱。解雨臣自己也不講規矩,抱著抱枕聽完整場。中場休息黑眼鏡都沒醒,真能睡。
倒是謝幕時,人準點跟隨起身,離場時還打了個哈欠。解雨臣瞥了他一眼,把抱枕塞給他,黑眼鏡的手裡又滿滿當當的。兩人還是沒回酒店放東西,終於能開車,就直奔蒙特惠奇山,坐進纜車時,正好被日落的燦光給覆蓋。
車廂像是沉進金色的海,解雨臣心說,忍著沒跟黑眼鏡借墨鏡,他細細俯視底下的巴塞羅那。整個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棋盤,老實說執棋者當久了,其實沒什麼感觸,但市容確實不錯。
來回一趟,他們原地折返就下纜車了。九點半天終於黑了,山腳下的巨大噴泉也開演了,燈光效果的水循著音樂舞動,噴池周圍黑壓壓的,人滿為患。
兩人也不知道怎麼擠進前排的,也許該問黑眼鏡。解雨臣心說大可不必,實在太擠了,他又避開擦肩而過的情侶,縮了又縮,結果反而被身邊的人畫地為牢。
黑眼鏡沒有放開老板的手肘,老板也沒有給他一肘子,墨鏡就這樣靜靜倒映著噴泉秀,被七彩的水淋了整整二十分鐘。或許真的用不著這麼搖滾區,但來都來了。
直到解雨臣肩膀抖動一下,微乎其微的噴嚏聲又被淹沒了。
黑眼鏡偏頭一看,接著,解雨臣還什麼都沒說呢,又被拽一肘子,一不留神已經坐在附近的水池旁邊。
噴泉周邊的池子都是小橋流水,綠意規劃了得其實也挺美,兩人就這麼坐著,但屁股還沒坐熱,一通電話,甚至吵到隔壁正在熱吻的少年少女。
鬆弛的西班牙,解雨臣微妙嘆氣,盡量假裝沒看見。由於來電不是找他,所以無所事事很難不尷尬。
黑眼鏡接起電話,馬上就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你是不是打錯人了。」
「您就這麼不想見到我?」對面的聲音一陣打擊。
「長話短說,我在約──」黑眼鏡說到一半,老板的目光看了過來。
然後對面開始嫌他這邊吵,黑眼鏡乾脆改開視頻通話,製片人的大臉冷不防占滿屏幕。
「您這是上哪兒,夜總會?背景好潮──解董?!」放大臉嚇人的製片人,反而被鏡頭邊上的半張臉,給嚇得連連後退。
見人終於把手機拿遠,黑眼鏡總算舒服了,滿意地點頭,然後繼續看噴泉秀。
「長話短說。」解雨臣偏頭衝屏幕吩咐道,也不太想理人:「有情況?」
「沒沒沒,我怎敢有。」製片人笑道:「托您的福,電視劇宣傳效果簡直了,比其他經紀公司僱的水軍還要──等等,別掛電話!」
解雨臣抬起手又放下,閉眼深吸氣:「有話快說。」
「就是說,您先聽我說,咱就是說能否有個折衷方案?」製片人連忙道,深怕真的被放生。
「根據平台的數據回饋,觀眾的某些期待快壓不住了。所以說──」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黑眼鏡:「能不出席的綜藝、宣發、發布活動,我都能替您周旋。但您總得給觀眾一個交代吧!當、當然,我這是鑑於客觀事實的陳諫。至於您嘛──」製片人說著,又轉而瞄向解雨臣。
「行吧,我可以直播。」黑眼鏡忽然說道。
解雨臣一頓,轉頭看向黑眼鏡。
「時間地點我說得算。」黑眼鏡繼續說道:「直播內容肯定是能錄屏的,禁止商用。並且我只直播一次,就當欠你的全還清了。」
製片人張了張嘴,似乎沒想到他會這爽快:「那解董……您怎麼看?」他還是得請示擁有殺生大權的人。
「聽他的。」解雨臣安靜一瞬,淡淡道:「只要別搞砸的話。」說著,他不再看任何人。
黑眼鏡笑笑的,在製片人繼續囉嗦之前,摁熄了屏幕。
噴泉還有十秒就要結束,解雨臣已經無心觀賞,打算起身離開。
黑眼鏡接著摁住他的手腕,拉了一把。
兩人當著還在藕斷絲連的青少年面前,雙脣交疊在一塊兒。
燈光昏暗,周邊都還只是影影綽綽。
十秒,剛才被打散的心情──解雨臣緩了緩,輕輕閉眼。
像是有十分鐘那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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