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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出差篇4:人魚症〉第五章 新血

  • 作家相片: く しず
    く しず
  • 2月15日
  • 讀畢需時 6 分鐘

已更新:2月19日

「新擬的合同看得如何?」

沈宸立驚疑不定地回頭,下意識站起來。

解雨臣擺了擺手,在他一臂遠的位子坐下。

時隔三小時,沈宸立看東家還是同一身衣服,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又要伸手倒水。

解雨臣又擺手,明確制止了他的勞動:「你坐。咱們是來吃飯的,不整那些有的沒的。」

侍者進來了,開始介紹菜單跟酒水。

解雨臣靜靜聽完,問他喝嗎。

沈宸立有些騎虎難下:「啊,水就好了,謝謝。」

「真不喝點?」解雨臣漫不經心地翻菜單:「今天夠嗆的吧。待會幫你叫代駕。」

「這、這怎麼好意思。」沈宸立連連搖頭,繼續察言觀色,但東家一通家常話輸出,他真的看不出一點屁來,著實汗顏。

解雨臣看了半天,也沒點菜,將菜單交出去。

沈宸立當然更不敢有主張。侍者將菜單全收走了。

包廂安靜下來,中式裝潢,但吃的是日料。

「你女兒怎麼樣了?」解雨臣換個話題。

「穩定多了。」提到親人,沈宸立精神都來了,他對上領導溫和依舊的目光,心中充滿感激:「您的恩情,我無以回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

「照顧員工的事兒,要什麼回報。」解雨臣笑著喝了口水,搖搖頭:「還記得我說過的嗎。」

「是是,當然記得。」沈宸立連連點頭:「但我女兒的藥費,您這實在太大手筆。」

「你覺得,自己的女兒不值得這個價?」解雨臣頗為意外地看著他。

沈宸立又瞬間卡殼了。

「得了。難得一頓飯,我也不逼你。」解雨臣由著廚助上前菜,抬手省去對方的長篇大論,上的不過都是些冷盤,「簡報一併看過了吧。王鍾琴的部分,雖然只是整件事的冰山一角,但你不用在乎大局,僅僅這些,我想就夠你利索交差。」

「東家,我不懂您這是何意。」沈宸立坐立難安得不行,終於憋不住。

「加薪都不懂?」解雨臣嘆氣道:「薪資德不配位怎麼行,我總不能讓你拿這個數,去幹原來的活兒吧。」

道理是這個道理,東家又怎麼會有錯,但沈宸立臉上的糾結並沒有退去:「我何德何能──」

「宸立,沒有你想的這麼複雜。」解雨臣的耐心向來不錯,尤其是對待老實人:「如今事情就擺在那兒,而你如今就坐在這兒。」

「你以為,那天派你接待的事,純屬偶然嗎?」

沈宸立一愣,立場終於瓦解了。而當天那個派遣他的人,也早就從釣蝦場消失,不知所蹤。

「咱們也不繞圈子,免得浪費一桌好菜。」眼見主菜就要上齊,解雨臣也公開自己的立場:「我只要你一個准信,宸立。能不能幹,咱們都有話好說。不能幹,也少不了你的資遣費。當然,能幹最好,這樣你能維持你女兒的生活質量,在換新血的路上,我也能有個伴。」

沈宸立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坦誠相待:「東家,我這個人,其實沒什麼本事。」

「少謙虛,按部就班就是了。」解雨臣夾了幾樣菜,隨便吃兩口:「你也吃趁熱吃,這家酒店的伙食不錯。」

沈宸立又深吸氣,拿起筷子不再客氣。

「膽子小呢,其實問題也不大。」解雨臣開始交代他日後的職涯規劃:「下個月從物流經理開始,適應適應。至於另一邊,會有人教你怎麼做,少不得沾點腥,但死不了,遇事不慫,有下屬撐腰。」

說到這,手機又響了。

「來活了。」解雨臣看了眼號碼,嘆氣起身:「你慢吃,我先走了。」

沈宸立趕緊放下筷子:「東家慢走。」他又被趕回位子,肚子開始飢腸轆轆地叫。

「對了,回去少看黑道片。」拋下這句,解雨臣就走了。

沈宸立又拿起筷子,猶豫一會兒,總算大口吃肉。

 

※※※

 

利用上樓的空檔通話,解雨臣刷卡進門時,剛好掛掉電話。

客房的電視響著,直播當地一棟老屋改建的旅店失火的新聞。

黑眼鏡也正好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濕著,身上的魚蝦味倒是都沖乾淨了。

解雨臣站在電視前,鬆了鬆領帶。

「這麼快就散席了,那個大冤種呢?」頭毛只搓了兩三下,黑眼鏡就打開吹風機。

熱風呼呼地吹,一時半會兒蓋住新聞的聲音。

「也不算太冤。」解雨臣說道。

「嗯?」黑眼鏡關掉吹風機。

「那個年紀的中階主管,應該以家庭為重,卻出沒在飯點,還勤加班。」解雨臣已經溜進浴室,隔著門板的聲音有點模糊:「大概率就是有什麼,耽誤了家庭和樂的優先權。除非他單身,那就另當別論。」

「真可怕,還得是您,東家。」黑眼鏡把乾淨的浴衣掛在門口,「這麼說,從此出息了,也不委屈他。」

解雨臣洗得很快,圍著浴巾出來時,直接披上:「難道人生都過了半輩子,還要一直任人差遣嗎。」

「老實人是這樣。」黑眼鏡聳肩,走過去翻冰箱。

因為火災無人傷亡,新聞已經轉播到更慘的交通事故。

「疑心生暗鬼。總好過,讓他就此埋下懷疑的種子,繼續任人宰割。」敢讓一個無關人員持有門禁卡,解雨臣再怎麼復盤,都覺得洗場子一點也不冤。

打從接待他們開始,沈宸立的人生就已經被動偏離了軌道。

「唉,又一個Vendor一路扶搖直上的傳說。」黑眼鏡喝了口蘇打水,朝資本家揚了揚另一瓶。

解雨臣搖頭,直接上床躺平:「睏了,我要睡會兒。」說著,他勾勾手指,把藥丸招過來。

黑眼鏡滿意地爬上龍床。

「起床想吃碗燒仙草。」埋進藥丸的聲音悶悶的。

黑眼鏡乾脆熄了燈,開始陪睡。

後來起得太晚,燒仙草沒吃到,直接奔著宵夜去,吃溫體牛火鍋。

解雨臣才發現不對,沿路只有餐廳是開著的,就問今天什麼日子。

「小年夜了,東家。」黑眼鏡說道,把高價位的肉都點了個遍。

解雨臣只是點頭,結帳直接走他的卡。

後來吃累了,就直接回房,礙於前面睡太多,兩人只好消耗消耗,才睡回籠覺。

隔天除夕,還是不緊不慢地在唱片行吃早餐。

解雨臣心說神奇,台灣連春節都不放過勞動,客流來勢洶洶,反而商機更旺。

真是太會做生意了。本來還挺高興沾沾人氣,能去去班味,但隨即他被潑了一桶冷水。

「什麼叫做已售完?」解雨臣盯著行走的告示牌:「現在才幾點。」

「限量就是這樣。」黑眼鏡也盯著看板人,心說為什麼是隔壁的汕頭魚麵的員工在舉板子。

「討厭的飢餓行銷。」解雨臣不在乎店家之間的敦親睦鄰,排隊的隊伍沒有散,自己倒是走了。

草莓冰沒吃到,後來改去另一間水果店吃冰,半顆哈密瓜碗,挖起來還是很過癮。

冰吃多,開始頭疼。台南的古蹟、美術館很多,兩人壓馬路曬太陽,走累了,就在河樂廣場踩踩水。

解雨臣掬起乾淨的水,輕輕潑向黑眼鏡。

「好幼稚。」黑眼鏡指控他,模樣有點造作。

「我一點也不幼稚。」解雨臣又潑了他一下。

黑眼鏡果然開始反擊,交織的水花全撒在陽光下,金燦燦的。

兩人又把自己曬乾,台南入冬的陽光還是挺歹毒,解雨臣又想躲進店裡開擺。

「我也想開一間有水豚的咖啡廳。」解雨臣看著庭院裡的大型動物,還有蘇卡達象龜,其他雞鴨鵝都顯得很渺小。

黑眼鏡向來對老闆的開心農場沒意見,「你看牠們多享受,我建議我們還是多曬曬,免得回北京後悔。」

「我還是想吃那碗草莓煉乳冰。」解雨臣說道。

「回頭你發小又要罵罵咧咧了。」黑眼鏡笑他任性。

「他重要,還是我重要?」解雨臣托著腮,眼尾瞅著發小他師傅。

「老闆最大,民意自然不重要。」黑眼鏡又開始下菜碟。

「老闆要沒收你的點菜權了。」解雨臣警告他的敷衍。

黑眼鏡咂摸嘴,哀嘆上級難伺候:「今晚可是除夕,咱們要對自己好一點。」

「晚飯有主意了?」剛扣下點菜權,解雨臣又出爾反爾。

「燒肉蓋飯?」

「太油膩,要消化不良了。」

「明明是你肚子裡的湯湯水水太多。」

「再說?」

黑眼鏡舉雙手投降,非常能屈能伸。

解雨臣滿意了,也網開一面地笑起來。

陽光透過玻璃追進來,也像衝著那笑容灑了砂糖,黑眼鏡心說,真好看。

「新年快樂,解雨臣。」

「嗯,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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