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出差篇5:天葬〉第四章 仙童
- く しず
- 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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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來到村子的深處,來見他的是長老,對方非常熟門熟路地帶他到這兒。
村長被解家的隊伍包圍其中,還是很侷促。但他居然沒有走,邊兒待著去,等待誰的發話,彷彿類似的任務千篇一律。
解雨臣沒有阻攔長老,他已經理解其中的因果,所以對村民的舉止已經不再深究。在他們眼裡,自己不過就是長期壓榨他們的那個渾球罷了。村民們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出於被長期訓練的服從性行為而已。
他看著火煻前唯一的一處高腳樓,主動走進去。長老馬上尾隨,緊接而入就忙著招待他們,服侍意識非常高。
但解雨臣沒有管茶水,他盯著屋裡中央的孩童,目不轉睛。
孩童的外貌看不出實際年齡,但根據在爪哇島打聽過的闡述,這孩子快滿十四歲了。
屋裡一度很安靜,只有小孩呼吸的咻咻聲。解雨臣慢慢坐下,以免嚇到人。
但小孩似乎也不太能感知外界,他頭頂中央的毛髮稀疏,雙手萎縮,雙腿也呈彎曲狀,不確定能不能自主站起來,但肯定是不能自理的。小孩的嘴角掛著幾滴糜狀物,似乎正在進食。
跟來的還有義醫,他看見孩童的反應非常大,一度很激動。錯不了了,這就是從癡傻村失蹤的小孩。
癡傻村是世人取的歧義名,村名本身已不可考。解雨臣看著眼前脆弱不堪的生物,小傢伙的家鄉,水源也受過汙染,重金屬汙染,導致村民誕下很多類似這樣的後代。
正當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麼看待這個屋主時,解雨臣從身上抽出濕紙巾,伸手輕輕擦拭小孩嘴角的污漬。
長老還在端茶水,給每人奉茶完,開始尋找什麼,在屋裡到處團團轉。
屋裡的簾子忽然被掀起來,走出另外一個人──這這,這個人臉上的創傷──所有人更加錯愕,徹底屏息。
解雨臣抬頭一看,表情嚴肅了下來,中年人貫穿上顎的傷疤,很明顯是槍傷。沒想到都這樣了,居然還活著。
中年人顯然一直居住在這裡,負責照顧孩童。他端著一碗東西過來,繼續小口小口的餵小孩,完事之後,拿起另一碗乳狀食物,仰頭往嘴裡灌下去。如果不快速讓食物通過口腔,東西會從上顎的洞溢出來。
這是殺雞儆猴。解雨臣注意到長老對此地的態度,也是相當畏懼的。
看來小孩的地位特殊,在眾多的宗教當中,通常能有這種地位,可能都代表著神的代言人,至少村民是被如此灌輸的。
正神可敬,邪神可畏。那麼曾經被開槍的這個人,被發配到這項工作,更可能並非出於同情或慈悲。
解雨臣安靜下來,不得不重新審視局面。
這個槍傷非常直觀,是這些村民的恐懼來源,也是對自己的恐懼來源。
解雨臣突然理解,自己昨天初來乍到時,黑眼鏡對余桃的避而不談。
但黑眼鏡多慮了,再沒底線的人,其實也很難像屠癲一樣做到極致。原因很簡單,余桃沒那麼聰明,否則也不會盡折騰這些人。
想著,解雨臣看向長老。但長老龜縮在一邊兒,似乎沒什麼想交代的。
看來長老只是例行公事,約是余桃每次進村都會習慣來這兒。但包括綁架行為,動機是什麼?
暫時還理不清頭緒,解雨臣起身,輕步離開。
※※※
解雨臣回到營地,黑眼鏡還沒回來。
他坐下來,吃著遲來的早點,麵沒撈幾口,遠處傳來尖叫。
幾個學者三三兩兩衝出森林,連滾帶爬回營地,一個不落。解雨臣剛站起來,又坐下,擦了擦嘴,墊後的黑眼鏡才回來。但不知為何,此人笑得非常欠。
「鬼,鬼啊──海邊那是,你,我他媽──」老學究放棄文雅了,又回頭,又指著黑眼鏡,連語言都退化了。
黑眼鏡沒理會一指神功,就拋下那些語無倫次的文化人,雙手枕著後腦杓,坐到解雨臣旁邊,連蹭兩頓早飯。
「海邊怎麼了。」解雨臣隨口問,泡麵才吃半碗,就聽他們吵吵鬧鬧的,真有活力。
「度假勝地幻滅了。」黑眼鏡說話還是欠欠的,逗那些來遠足的人,全當打發時間:「為了食欲著想,奉勸您別去。」
解雨臣本來也沒空度假,就沒理會黑眼鏡的惡作劇,小碗量幾口就吃完了,他喝完湯沒再續碗,起身繼續傳簡訊,跟秘書交接北京那邊的事兒。
黑眼鏡繼續閒坐著,目送老板離開。
他雙手枕著腦袋,看雲看鳥看山頭,對了,算算時間──黑眼鏡抬手看了眼錶,起身拍拍屁股,又回頭看一眼,衝老板的營帳笑了笑,從營地消失了。
解家伙計注意到有人單獨行動,轉頭便要知會當家的。一伙人急匆匆路過,比他更早衝向帳篷:「不好!東家,屋裡的人都死了!」
解雨臣立刻掀開帳簾,直奔剛剛才離開的高腳樓:「怎麼回事。」走之前佈的眼線居然失效,早知道就不該顧及兒童,直接安插在屋裡。
「咱們一聽到動靜就進去了,不料──」解家伙計交代得很乾脆,低頭認罰。
解雨臣率先進屋,就看到一大一小躺在中央,整棟高腳樓還是靜悄悄的,人死得很安靜,「去把長老請過來。」他自己肯定遺漏了什麼。
十分鐘內,他老人家走路太慢,直接被架過來,非常狼狽。
「你告訴我,你平時護送我到這兒之後,我都幹了什麼。」解雨臣當著屍體的面直接發問,旁邊有人在查驗現場,死法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刀往脖子一抹的事兒,出血量非常大。
這是什麼流程?長老打從看見死人,跟那麼一大灘血泊,腦子就不好使了,表情逐漸崩潰:「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不是我的錯!求您了Papa!」
「那麼給你贖罪的機會,回答我的問題。」解雨臣現在沒空安撫人,只好將計就計:「好好回憶,你看見我都來這兒做什麼。」
長老看見其他人也跟著欺上,以為真的要被幹掉,就開始拼命回想:「我想,我想──啊我,我不確定看到的完不完整,您就剃頭吃飯睡覺打咚咚──哎不對,有時不吃飯,有時又好像不睡覺──」他口不擇言地傾巢而出,非常惜命。
解雨臣的思路,早在一分鐘內就快速形成。高腳樓的門窗緊閉,屋裡的人肯定接收不了外頭的信號,而帶路的長老始終被解家人監督。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裂顎的中年人肯定一直以來,都謹記一個原則。
那個原則就是,只要唯一通行者來到這裡,沒有做例行的某件事,或者做了例行外的事,那麼中年人就要先殺了小孩,然後再自殺。
解雨臣看著地上,眼皮緊閉的兩具屍體,他們都死得很認命,沒有一絲反抗。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反抗。
「等會,剃頭?」他又轉頭看長老,終於過濾出有效信息:「我為什麼剃頭。」
長老看著他瑟瑟發抖,尿液順著褲管浸濕了地板:「我不知道。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解雨臣點頭,蹲過去看屍體。長老被帶離現場了。
現場其實很乾淨,就一灘血,兩具屍。但已經有腐臭味了。這不正常,就算是在熱帶林,也不可能在十五分鐘內,腐敗得這麼快。
解雨臣想了想,直接湊近小孩的頭頂,輕輕嗅聞。
腐臭味來源找到了。
接著,一幫人被吩咐著四處找剃刀,果然在屋裡顯眼的位置找到一把。一個伙計小心地剃毛,解家人向來謹慎,以防萬一就乾脆剃了光頭。
被褻瀆的屍體,又被眾人圍觀,烏壓壓的讓房子更昏暗了。解雨臣蹲在中央,打開手電筒,發現小孩的頭頂有嚴重的劃傷。新傷覆蓋舊傷,癒後極差,疤痕正在潰爛。
解雨臣順著傷痕反覆觀察,得出一個相當違反人道的結論。這是一起長期的暴力事件,而且絕非普通的暴力事件。這他媽是小孩被活生生的,在腦袋上反覆刻著某種路徑。這孩子是個活地圖!
地圖的指向也很明顯,解雨臣想起了留給黑眼鏡的日記本。
日記後續,提及了一個傳說中的黑金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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