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出差篇5:天葬〉第六章 夜明砂
- く しず
- 6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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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礦洞莫非有祭祀活動?眾人細思極恐。
但此刻招呼學者下來也不現實,他們只好自己研究。解雨臣繞豬一圈,推測有兩種可能,一是這裡有在飼養什麼,二是這裡在供奉什麼。但不管哪一種,都是人為的。
如果是做為祭壇,那這個祭壇未免過於簡陋了,只有一個洞,跟一隻祭品,沒有舉行任何儀式的痕跡,有點說不過去。
但要說這裡在餵養什麼,礦洞的裡裡外外都被蝙蝠覆蓋,肯定容不下能吃一整頭豬的大型生物。
老實說很詭異,蝙蝠洞裡出現烤乳豬。解雨臣暫時沒有頭緒,而且為什麼要烤?烹飪是為了符合人類腸胃道的需求,以及人類以自己的觀念將祖先神靈人格化,才會將祭品加熱。但他其實更在意烤豬本身的異樣,豬有問題?還是抹醬有問題?又或者,要導致豬呈現這種狀態,烤也是既定流程?
想著,遠處嚶叫的回響,打斷了解雨臣的思考:「怎麼回事?」
「外面在下雨!」洞外的人聲非常遙遠,拼命警告的回音嗡嗡的:「蝙蝠提前回來了!」
所有人馬上撤離,要順著繩索爬回去不難,但一夕間飛進來的蝙蝠太多了,瞬間整個礦洞烏泱烏泱的,漆黑無比。
頭燈打亮的範圍有限,幾束光的軌跡晃來晃去。更糟的是,幾個人都發現這些蝙蝠不對勁了。
「低頭!」解雨臣也發現了,蝙蝠的狀態不對,幾隻險些撞到他們臉上的蝙蝠,各個呲牙裂嘴,看上去餓瘋了。剛覓食回來怎麼會?而且毛色居然紫青紫青的。
這世上確實有少數品種的螢光蝙蝠,但他們的頭燈都不是紫外光,有螢光現象的北美蝙蝠,平時毛色也是正常的。
而洞裡的這些蝙蝠,解雨臣快速抬頭多看幾眼,應該是大蹄福,大蹄福就更不該是這個樣子。莫非這群蝙蝠生了什麼怪病?
他偏頭躲過迎面撞上的一隻,發現第二個異常,這些蝙蝠似乎光感薄弱,因此也不太畏光。有什麼影響了牠們的發育,甚至連回聲定位都有可能失靈。有太多隻蝙蝠撞上他們了。
閃神間,一個物體呈自由落體,與解雨臣擦身而過。他反應非常快,幾乎是本能去拽──定眼一看,是爬在前頭的伙計,側頸有點出血,應該是被咬了。
糟了,解雨臣瞬間有了可怕的猜想,他順勢俯看一眼,臉色一變。
底下的烤乳豬,完全被蝙蝠覆蓋了。
一隻烤全豬得供二、三十人才能吃完。雖然蝙蝠的口徑非常小,但礦洞裡有上萬隻蝙蝠,每隻各咬一口,也夠豬體無完膚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咬牙沒叫,更加連滾帶爬,「啊,上面──呸!」沒有人敢叫,因為一張嘴,洞穴鋪天蓋地的屎尿雨,就會從天而降。
「快!」解雨臣暴喝。洞口居然在閉合,這裡是垂直洞,要真被關在這兒,就沒戲了。他大腿纏上繩索,一個倒掛金鉤,腹肌瞬間的爆發力,直接把一動也不動的伙計給甩上五米高。
一群蝙蝠餓瘋了,開始衝向他。解雨臣果斷鬆開繩索,整個墜落十米,徒手抓住一塊突岩,扭腰側翻閃身,才躲過牠們的俯衝。
晚了。解雨臣把頭燈開到最大,重新掃視垂直洞,快速俯視一圈,朝已經擁擠在洞口的隊伍打了手勢。那是撤退的手勢。
「當家的!」幾個跟了他很久的,不是沒有信心,只是本能的驅使,祈禱還有轉圜的餘地。
峭壁上的解雨臣又俯視著地底,心中了然,又朝上方打了同樣的手勢。然後,看準一個蝕洞,手腳並用類似於蜘蛛,用一個很刁鑽的角度滑了進去。
上方的垂直洞口徹底緊閉,礦洞陷入至暗,令被困的蝙蝠發狂。
※※※
黑暗中,解雨臣蜷縮在壁洞內,匍匐前進。
太久沒縮骨了,他疼得倒抽幾口氣,但沒有停。頭燈很貴也很仗義,正在盡力為自己開路。
事情的始末,應該是這樣的。
礦洞是祭壇,供養的就是蝙蝠。豬肉原本並非蝙蝠的食物來源,但隨著有人設計洞口定時閉環,飢餓的蝙蝠不得不改變覓食習慣,久而久之被迫長期接受供養,因此體質發生了改變。牠們退化,變得衰弱。
剛才伙計被咬一口就不動了,蝙蝠可能也有劇毒。
就是不知道什麼毒,想通的解雨臣又把自己裹緊些。他掏出打火機,火花亮了一瞬又滅了,定時確認含氧量,他繼續爬行。
防毒面具隔離初時的燻煙,也隔離了惡臭,蝙蝠在礦洞棲息數年,成千上萬的屎尿無孔不入。解雨臣渾身都是排泄物,始終緊繃匍匐著。一路都有屎痕,就代表那些小飛俠隨時都有概率鑽進來,從後面扎他肉最多的地方。
但是地底洞穴極其複雜,每條分叉路,自己都要很小心,別搗了這裡的蛇窩,到時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陰濕逼仄的洞,壓縮了人的時間感。但解雨臣開始喘上了,他很了解自己的體能,粗估也該爬了有兩小時。他謹記來時的方向,一直豎耳傾聽,盡可能的往地下河的聲音靠近。但要是這條路通往的是地下湖,就死定了,可能還會淹水。他已經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但是,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樣子。解雨臣獨自一人暗笑,已經很習慣了,隨即繼續放空爬行,只把自己交給自己的感官。他現在全身的毛細孔都在放大,連洞內微弱的氣流都瞭如指掌。
有了,氣流!
解雨臣定了定心神,匍匐的每一步都還是很慎重──忽然,地層下陷,失重的感覺來得很突然!
頭燈的光束高速掃過一路下墜的崖壁,解雨臣快速伸手抓住一個施力點,大晃兩下,把自己反向甩上去一大截,五指扣住巖脊,才沒摔成肉餅。
這附近的水蝕嚴重了起來,但這是好事。解雨臣掛在崖上,先打量近身一圈,才審視這個地帶,「這是?」光束掃過濕潤的壁角,他低頭,讓頭燈的光圈照亮一小片崖底,崖底都是泥濘,應該遍布了這一帶。
解雨臣瞇眼一瞧,防毒面具有點起霧,但不妨礙他捕捉泥裡的那些白點。深褐色泥土裡參雜的東西,是平滑的,透過光反射出了亮點。
是夜明砂,解雨臣心說。然後乾脆跳了下去。
中途墜落過,離地已經不遠了,他翻滾兩圈順利著地,拆下頭燈,往自己身上照了照,果然也渾身都在發光。好酒禁得起釀,看來這一批很純。
解雨臣命理不缺金,所到之處都是商機。但他留意到更感興趣的,崖壁上居然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是負像手印,解雨臣笑了一下。這些六、七萬年前的古壁畫,不算太稀有,當地政府就發現過幾處,也都在類似這種蝙蝠洞的地方。
他開始認真看壁畫,果然看出一些門道,壁上有古人留下來的地下河道繪圖。畫上全是古人的智慧,穴居文化對地下河的運用,既原始又發達。
解雨臣閉上眼,花一分鐘反覆記牢來時的路徑,以及所有岔口選項。再睜眼,他繼續埋頭前進,按照壁畫終於找到了暗河,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暗流不算太湍急,但足夠快速把他沖離礦洞──他仰頭突破水面,狼狽地爬上岸,跪在地上拽下防毒面具,大吸幾口氣。
是熱帶林特有的潮濕氣味,地下河的水流不強,應該只是把他沖出去幾米遠的地方。
雨已經停了,雨林滯悶的空氣,讓異味無所遁形。解雨臣不用抬手聞,都曉得自己渾身都臭。
他又笑了下,劫後餘生勝過體面──對了,黑眼鏡。他又緊繃起來,正想著,隨著地面震動,冷不丁抬頭看向遠方的山頭。
山頭爆開來,溢出源源不絕的岩漿,順著山體淌流而下。
解雨臣看著火山爆發,直覺不對,無視那漫天的發光雲跟灰煙,正要往火山方向邁步。
一通電話打斷了他的行動。
解雨臣迅速接通手機,但聽筒沒有聲音,他拿開來晃了晃,然後嘆氣。看來蘋果還得加把勁兒,水壓的抗壓能力有待提升。
他一邊操作破手機,一邊改變主意掉頭了。幸虧手機還沒完全泡發,離線系統目前還能撐一會兒,他就以火山為基準點,快速掃視地圖,手動標記了十公里外的小鎮。山上遷村的人們,應該暫時也會被安置在那兒。
解雨臣又開始專注趕路,路上順道想辦法聯繫隊伍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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