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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出差篇5:天葬〉第七章 骨肉

  • 作家相片: く しず
    く しず
  • 6月14日
  • 讀畢需時 8 分鐘

黑眼鏡拎著夾克,身上只一件老頭兒背心,汗津津地走入集鎮。

這兒離火山有好一段距離,山上的村子都被岩漿給熔了,火山灰擴散飛快,山下的小鎮也無一倖免。

他一路下山,被熔岩流、泥石流跟火山灰追趕,只好往高處逃竄。火山灰難纏,他持續被逼著跑路,總算到通達諾平原才停下,此時已經在另一座火山上的高地了。

黑眼鏡穿過群魔亂舞的野味兒市集,大蟒,蝙蝠和狗貓肉樣樣來,當地人絲毫不忌口,非常有意思。

柳暗花明又一村,就是形容此刻了,黑眼鏡走出屠攤,廣場上的解雨臣正背對他清點人數,顯然也才剛到。

下屬們展露的表情,已經出賣由遠而近的人,告一段落的解雨臣提前開口警告:「我身上臭得要命,你別──」

黑眼鏡完全不聽他的話,一挨近就摟上了,抓著他的肩膀晃啊晃,笑得很高興:「東家,您這可不只比我狼狽十倍啊。」

「都說了臭。」解雨臣偏頭躲了躲,不太想理他,倒是給下屬暫時放風:「去買頭羊,也給你們爺洗洗塵。這趟一個不落,辛苦你們了。」唯一中毒的伙計,送醫早,做過緊急處理已經脫離危險期。

解家人終於鬆口氣,還來不及歡呼,就又風塵僕僕地四散,為今晚的犒賞做準備。

解雨臣掉頭就走,急需找間賓館。黑眼鏡還掛在他身上。

他看了一眼掛件,身上也灰撲撲的,於是沒再開口趕人。

當晚找個偏僻的一塊地兒,包下一間民宿。解雨臣看著又旺盛起來的篝火,肉的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響,十分促進人的口腹之欲,於是也吃了一盤切好的羊上腦,主食還是泡麵。

吃飽在邊兒上旁觀,燒烤味勁兒很足,無奈他還是很在意自己身上,偶爾又聞一聞,總覺得還是有點那個啥。

黑眼鏡轉著刀,給自己添了不少優渥的伙食,羊肋排、羊里脊樣樣來,酒足飯飽後,把屠夫刀塞給隨便一個人就不玩了,慢慢走過去,和難得頒發解酒令的人碰杯,仰頭又喝了一大口。

「喏。」他也挨在邊兒上,沒骨頭似的,拎著一條犬齒項鍊,遞給捧場兩三口酒的甲方,全當交代了。

解雨臣接過來一看,依齒冠的高度,八成屬於人的,而項鍊又是貼身物。牙齒主人的可能性,一下子就縮小了。

解雨臣收下項鍊,喝了一口酒,又低頭嗅聞領口處,輕輕皺眉。

「疑心真重。」黑眼鏡歪頭看他,又喝了口酒,又微微俯身看他:「要我幫你確認?」

高挑的人就是這樣,一湊近,連營火的光都給解雨臣擋沒了,「沒勁兒,不喝了。」他沒動,只是說。

黑眼鏡就笑,勾動手指討來剩酒,仰頭飲盡,單手捏扁空瓶扔掉。

營火晚會還在繼續,兩人背著光消失得無聲無息。

 

※※※

 

「你吸了多少火山灰。」解雨臣半推半就上床,就被撥開衣服,微喘道:「怎麼聲音這麼沙啞。」

黑眼鏡吻上他的肌膚,吻得到處都是,這回有點急躁了,把自己脫個精光也沒能讓夜風潑盡冷水:「你才是,到底是賓館的沐浴露味兒太沖,還是你潔癖太重?」

解雨臣寬宏大量,床笫間的侃大山,也沒能讓他生氣,反而想起來了:「最近會給你安排中醫療程,不介意吧。」

「什麼療程?」

「那個礦啊。」

「啊?」黑眼鏡吻到一半,愣了,忍不住抬頭:「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沒辦法,小爺我就是一夜暴富的命。」解雨臣笑道,隨即皺眉哼哼:「別,別吸了。你快進來。」

「快與我說說什麼礦,小的跟定了大王,還能撈撈油水。」黑眼鏡拿起床櫃上的套子,打量一秒賓館附贈的劣質品,彈指扔開。

「夜明砂,很,嗯──」解雨臣躺得懶洋洋,看著他扶著那根巨物,就擠著潤滑液滑進體內,眼尾頓時就紅了。

「很大?」黑眼鏡俯身低低地笑,立刻就被小踹一腳,他反抓著抗議的小腿,拉開就開始搗鼓。

解雨臣咬著唇,忍住哼唧,身子被撞得前後起伏:「太,太激烈了。」

「好濕啊你。」黑眼鏡難得沒聽他的,情不自禁地抽插:「今天,就今天,讓讓我吧,嗯?」

解雨臣受不了,被操得身體一抽一抽的:「你嗯──怎麼了你?」他渾身發軟,眼底泛潮,眨眼間就去了,盆腔一陣酸麻,「他娘的,你太快了。」

「我都沒射呢,怎麼就快了?」黑眼鏡笑得很無辜,又被輕輕一踹,反而又加快速度,「這回真的快了。受著,好嗎?」

解雨臣像煎魚被翻過來操,被撞得搖晃顛簸,終於沒忍住輕輕叫出聲,又想到破地方的隔音,差點沒內傷:「你、你哼,別──」

「好,您受累。」黑眼鏡這次採納了意見,但又不完全採納:「還是躺著享福吧。我出力就行。」他深深捅了進去,爽得氣息有些不穩。

解雨臣被放回床上,被拉開的雙腿開始發抖:「唔、唔。」他死咬著被掀開的衣襬,半瞇著眼,憋得滿臉通紅。

在月光下,黑眼鏡扔開墨鏡,低頭又去吃那對引誘他的乳頭。

解雨臣又開始掙扎,漸漸地渾身發抖,一恍神,感覺後穴濕成一片──黑眼鏡倒下,仍埋頭吸著他,也許吸著沐浴露,也許吸的是別的什麼。

解雨臣粗喘著,等待著這個人奇怪的情緒,終於平復了。

黑眼鏡還是不動,箍緊著他,雷打不動。

「哎。」解雨臣用食指點了點他,接著又推了推他:「瞎子!」

黑眼鏡終於鬆開:「嗯?」他抬頭,還是一臉無辜。

解雨臣看著他那雙灰眸,一直看著,又垂眸去吻他。

「記得,乖乖吃,好嗎?」吮吻間,他缺氧前不忘說。

「嗯嗯,中醫療法。」黑眼鏡滿口答應,笑著廝磨他的唇。

解雨臣眼睛一閉,終於放棄第數次洗澡了。

黑眼鏡輕輕抱他去浴室,又回來,把兩人塞進賓館小小的床。

窗簾遮去外頭所有喧囂的光。

 

※※※

 

火山沒有造成災難級的噴發,雨後趨於穩定,三天後,一群規模更大的勘探隊回到了蝙蝠洞。

洞外,機構外派人士與解雨臣閒談,解雨臣低頭滑手機,一邊回得漫不經心。

利用這些天的空檔,他派這邊自營的外資生技公司介入,用了點辦法,讓政府迅速頒發開採授權。此時,從中國調派過來的一些人手,再度深入礦洞。

地方政府有監督職責,就派人過來關心一下,派過來的人也表示很感興趣。

「你們這樣做會不會太大動干戈了?聽說礦洞裡只是一些中藥材,沒什麼特別的。」政府官員摸了摸下巴。

「詳情我這邊的人已經明說了,也經得起查驗。」解雨臣抽空抬眼,衝他笑了笑:「況且跟收益無關,我自有我的用處。」

政府官員對他的氣魄,似乎更感興趣:「說真的,你這個年紀投資礦山,會不會太年輕了點?」

「大概吧。」解雨臣對外界的眼光非常敷衍,繼續低頭打字,跟汶萊那邊對接得很順利。

洞口的外援察覺動靜,立刻蜂擁而上──一個高個子突破重圍,一身潛水裝直直走過來。

政府官員看了看地上一排水印子,立刻閃身避讓這個不大講究的高個兒。

「有狀況?」解雨臣徹底從手機抬頭,問道。

「沒,有您開路,順利得很。」黑眼鏡笑笑的,沒看政府官員,但比政府官員還油嘴滑舌:「其他人得上來歇歇。咱們從您指示的水路下去,確實避開了絕大多數的蝙蝠。」

「也在那個糞坑做了特殊標記,毒蝙蝠不會再誤闖。」他說著,渾身散發的惡臭,已經把試圖加入話題的政府官員給逼得連連敗退,「對了,回頭路上我發現新捷徑,替您省下幾個氧氣瓶。」

政府官員遠遠的,看了看無動於衷的解雨臣,跟整支彷彿都在豬窩打滾的潛水隊。堅持不下,終於搖搖頭走了。

「辛苦了。替我轉達幾句,讓他們別急著回國,晚上送送他們,我做東。」解雨臣又看了一眼回信:「這邊告一段落,我還有臨時差,得去一趟汶萊。」

「隔壁的大富國?」黑眼鏡眉頭揚起,一臉高興,順口開條件:「出差補休也安排上嗎,老板?」

「當然。」解雨臣看他一眼,收起手機:「酒水除外,仍不列入報銷。」

這點限制,依舊不減黑眼鏡的興致:「這麼慷慨,以後還跟你混。」

洞口的潛水隊遠遠打了招呼,兩人注意到了,就先不聊,黑眼鏡又打頭陣先下去了。

但這份輕鬆維持不了多久,印尼的頭條新聞,讓當晚的款待熱鬧不起來。做東的人並不在位子上。

收到伙計打過來的飯館票據,解雨臣收起手機,連夜趕回峇里島,留在沙努爾港口等待結果。

佩尼達島是附近的觀光勝地,破碎海灘就是知名景點之一。但破碎海灘沒有一個完整的沙灘腹地,所以當地政府不允許遊客下去涉險。

一名遊客,利用空拍機穿梭海蝕嚴重的拱門──法規允許低於一百五十米以下的飛行,但收訊問題極有可能墜機──穿過拱門的空拍機,拍到了料想不到的畫面。

那名遊客對視頻確認再三,決定馬上報警,但觀光勝地有屍體這件事一下子就被傳開了。並且因為搶救艱難,救援隊遲遲沒有消息,但港口已經圍滿了當地的報社跟記者。

考慮到轉移上的方便,警方先一步圍起封鎖線,把媒體堵得嚴實,而解雨臣就待在封鎖線內的範圍,等了一宿。

他雖然並非直接涉案人,但跟遺體有很深的淵源,於是跟當地機關打通了關係。天色翻魚肚白了,救援直升機終於由遠而近,緩緩降落。

警方允許解雨臣看一眼裹屍袋的內容,確認身分。

但屍體在岩壁上掛了一個月,胸腹腔大敞著,內臟早已被海鵰、栗鳶等等鳥類給啃食精光,剩餘的皮肉被曬得木乃伊化,風化的骨骼早就禁不住支撐,被救援隊從崖壁取下的過程中,斷手斷腳紛紛落海。

經法醫進一步確認遺體的身分,已經是解雨臣他們抵達汶萊的數日後。

解雨臣授意,讓生技公司跟印尼的藥廠簽了代工合約,初步對礦洞開採的原料進行加工──因為法律程序,這是必要的流程──之後再出口到汶萊的藥廠,進行最終製成跟包裝。

當地的清真認證,在國際上具有權威性,在這兒成立品牌跟註冊商標,是最穩賺不賠的策略。是繞了點道,但長遠來看,至少投資不至於虧錢。

正在度假的黑眼鏡,拉上還在加班的人,要求甲方作陪,非常要臉。

「屍體怎麼樣了?」他一邊看菜單,點了不少好吃的,當然不包含任何酒水。

「協助家屬跟政府商量,引渡回國了。」解雨臣說道,坐到餐桌前,還在回簡訊。

上菜得很快,黑眼鏡看著餐桌被填滿,推了一杯現榨果汁過去,開始自個兒大快朵頤。

菜都涼了,解雨臣才開始動筷。他抬眼就對上目光,轉頭看了看日頭正旺的海,發現自己在背光處:「別看了,你眼睛不疼嗎。」

黑眼鏡就笑,把涼得過分的菜推遠,又跟服務員點了椰絲卷跟藍蝦料理。

一週後,兩人在墓園,解雨臣點了一支香,黑眼鏡則在余偉的墳上放了一包菸。

按倫理尊卑,他兒子的墓在更後側。無人問津。

兩人沒說什麼,說什麼也不適合。好不容易回國,給這位退休的伙計上了香就走。

解雨臣臨走前,拿出兜裡的犬齒項鍊,輕輕放上,物歸原主。

走的時候,他又想起,黑眼鏡說余桃不知道他們會來的事兒:「他真這麼說?」

「都到那個節骨眼了,說謊對他沒好處。」黑眼鏡聳肩。

「那求救電話又怎麼解釋?」這不科學,解雨臣還是很介意。

那遠處的墳頭,黑眼鏡又回頭看了一眼,還是聳肩,笑著去晃解雨臣的肩膀:「您就是想多了,說不定是祖先顯靈呢?」

解雨臣聽完,徹底安靜了。

「與其朝朝暮暮,不如惦念些實在的。」黑眼鏡又晃了晃他的肩膀,全當激勵:「比如咱們的午餐呢,東家?」

「吃涮羊肉。」遲來的那頭羊,解雨臣可饞了。

黑眼鏡心領神會,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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