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袖手東窗.南柯
- く しず
- 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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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上,解雨臣滑動這幾天片方陸續傳給他的劇照,又摁熄屏幕,試圖閉目養神。
那批夜明砂的研究,進展得頗為順利,汶萊的實驗室傳來振奮人心的結果,從印尼的蝙蝠洞開採的夜明砂,分析出來的次生代謝產物確實非同一般。說不定,連帶藥效也有質的飛躍。
被叫去接連開會,開完會也不逗留,三天後解雨臣就回國了。
「回來了?」
「進組了,十天回。」
微信的兩封未讀,解雨臣下飛機後,讀了也沒回。
公司沒什麼事兒,他在樓下咖啡廳喝了一杯,簽了秘書遞的幾份文件。喝完咖啡,他就直接回去了。
端午節後,北京的汛期將至,雨水已經提前瓢潑。解雨臣在四合院的廊下,猶豫半秒,還是選擇了閣樓。那兒最適合聽雨聲入眠。
當晚,他吞了兩顆安眠藥,就睡下了。
──睡得並不安穩。
一樣的四合院,彼時還不是自己的四合院,空蕩蕩的院子,瓢潑的雨。聞而未見的血腥,大抵都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解雨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忍住不吐的,不曉得了。
但他看見門口的糖油餅攤子,總感覺,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兒。
什麼事兒呢?解雨臣至今都想不起來,然後就醒了,渾身是汗。
他坐起身,緩緩看向窗外的雨──決定不去把汗沖掉,而是下床走出房間。
解雨臣踱步遊廊,索性踏出遊廊,身上掛著長長的綢緞,開始在雨中飄零。
「離卻了眾香國遍歷大千。」他唱著西皮,長綢隨緩慢的調子,流連於魚池邊兒,「諸世界好一似輕煙過眼,一霎時又來到畢岩缽前。」
「清圓智月廣無邊,慧業超明不作仙。幻中幻出莊嚴相,慈悲微妙自天然。」
天女飛越須彌山,穿越雲海,在達毗耶離城的空中,花瓣撒下。
非得如菩薩六根清淨,才能花不著身──修行不足的弟子沾了花,何況是,無法滅人欲的世間人──解雨臣的周身沒有花,卻早已癡纏著渾身的雨。
他旋轉著,不停旋轉著,長綢包圍其中,卻注定無法飛升。
恍眼間,餘光乍現人影。解雨臣神遊飛外,足尖輕輾一絲緞,旋身翻飛戲中不存在的舞步。
不見一秒,他跌入漆黑又炙熱的懷抱。
「呀,怎的掉下來了。」把人橋上撈,黑眼鏡還咿咿呀呀,學了兩句。
解雨臣氣結,忍不住去打他:「你唱哪齣。」
黑眼鏡捉住揮過來的長綢,歪頭問:「您唱哪齣?」
解雨臣仰望墨鏡中,那濕透的倒影:「放開。」
「解雨臣。」黑眼鏡沒有鬆開,他嘆氣,反而直接打橫抱:「托你的福,我傘都掉了。」
解雨臣看著自己離地的腳尖,又回頭看了看,落在院子口的傘──他有預感接下來會迎來什麼,他沒有說話,只是踢著腳一味地掙扎。
就在浴室,解雨臣很快被就地正法。輪到自己咿咿呀呀,花灑險些都要蓋不住那羞人的曲兒。
「說好的十天。」解雨臣被移駕到床上,張腿跨坐著,被迫無止盡的承歡:「你──你騙我?」好深,太深了。
黑眼鏡揉著他的臀肉,聳動著性器,不斷地往裡送:「沒騙。一鏡到底。」
丫的,這沒天理。解雨臣被幹倒在床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懶得計較了。
反正,這個人從來不歸天庭管教,又哪有什麼王法可言?
解雨臣忽然很羨慕。黑眼鏡圍困自己,挨著自己說了什麼。解雨臣都要忌妒地去咬死他。
「你,你還我。」解雨臣顛鸞倒鳳,險些克制不住眼尾滲出的水:「白嗯──白白浪費,浪費那些咖啡。」
「我偏要欠你。」黑眼鏡猛地一通抽插,身下的風光濕成一片,濃白交錯,已經分不清是誰的了。
解雨臣彷彿抽光了力氣,眼皮沉沉,睏得任人宰割:「你這混子。」
「過獎。」黑眼鏡又輕啄他:「睡吧,晚安。」
解雨臣再也撐不住,不願再搭理他。
淅瀝的雨,最後滴滴答答,在夜半停了。
院子口的傘還斜斜支棱著。
※※※
雨過天晴,解雨臣一早起床,便拿定主意要在院子裡吃早點。
他一口抿住軟白的饅頭,咬破流心煎蛋,糖醋味兒的,吃了還想再吃第二個。
但是不行,今天廚子偷偷下了雙黃蛋。貪多可恥,解雨臣知足地咀嚼眼下的雙倍快樂。
廚子則料理著今天的第二份差事,下塘撈魚飼料。
這個人昨晚不經思考,觸動了魚池的感應裝置,結果今早起床一看,果然魚都吃撐了。
解雨臣乖坐在繡墩上,看著黑眼鏡在池子裡晃悠,小白魚──哪還有小白魚?一群雞翅包飯被長腿怪嚇得游來游去,正好減減肥。
他吃下半個糖醋煎蛋配饅頭,連饅頭都是現蒸的,讓他萎靡的胃都舒展開來,有點飽了。
「我的豆漿呢。」於是,解雨臣也開始他的消食運動。
黑眼鏡的小腿肚還被水浸著,回頭衝他晃了晃抄網:「這就上岸給你買?」
「我的小白魚要撐死了,還不快些。」解雨臣使喚起人來,理直氣壯。
「怎麼著?」黑眼鏡在池裡插著腰,也開始發難:「您是要我帶上您的雞翅包飯逛市場,還是我會影分身吶?」
「你自己想辦法。」解雨臣抿著饅頭,含糊不清說。
黑眼鏡看著臉不紅氣不喘的人,兩難間,他最後搖搖頭,選擇走向為難自己的人。
十點,解雨臣拎著豆漿,在大川椅上蹺腳,看著黑眼鏡在攝影棚裡飛天遁地。聽說外景都拍完了,戲中的場景,大多還是靠搭棚跟特效。
娛樂圈跟戲曲圈,本質如今已經大不相干。解雨臣猶記小時候,浸潤的都是活色生香的演繹。今時不同往日,現代人只求以假亂真,也就夠了。
缺點意思,解雨臣心說,但他又從手機抬頭,看兩眼武打戲。威亞上的人,演藝事業就跟他一身黑的行頭一樣,一條路走到黑,起起落落落落。
黑眼鏡在劇裡的最終定位到底如何,解雨臣不清楚,也不太感興趣。他看著人吊著的威亞,沒有王法的人就是這樣,可以隨地大小飛。
此時,黑眼鏡剛落地,還沒歇口氣,褲兜就傳來震動。
「待會兒想去攀岩館。」
他趁隙看了眼微信,又抬頭尋找翹腳滑手機的人,咧嘴一笑。
「你笑什麼,累傻了?」導演從攝像機後面探頭,破天荒開口:「要不歇會兒。」
此話一出,立刻就有人出來遞水,這體力活長得一眼萬年似的,叫旁人看了都不敢吱聲。
黑眼鏡只喝了口水,擺手表示不用,說繼續。
現場開始議論這位工作狂,議論的不是工作量,而是那羨煞旁人的體力跟肺活量。只有製片人知道,ㄚ的是想殺青想瘋了。
「解總。」他今天是主動被叫上的,低調站在一旁打招呼。
解雨臣旁觀片場,偶爾低頭打字,一邊分神說:「上回跟你提過的事兒,消化得如何。」
製片人虎軀一震,憋了老半天,還是忍不住問:「解董,請您指點迷津,我真的──真的不懂,公司如今穩定擴展,您為何反而縮減預算?」
「資金的投入與否,取決於我認為的生產力高低。」解雨臣緩下來打字,抬眼看了下他,說道:「你如今事業轉型,而我重新分配投資比例。這就是我的答案。」
製片人聽得一愣一愣的,聽懂了,又沒聽懂:「解總,您對演藝圈如此不看好嗎?」
解雨臣統一不再做答覆,繼續低頭打字。
那廂黑眼鏡在拍最後一條了,拍的是角色情感的收官線。但收官線非常孤獨,只有他一個人站在湖邊。
黑眼鏡看著湖面,人工湖還是跟來時一樣,非常沒意思。
聽邊兒上的導演說,這場戲不需要任何詞兒,全憑演員揣摩一個無疾而終的感覺。解雨臣安靜站到一旁,和導演看著同一個攝像機畫面。
鏡頭裡的黑眼鏡也很安靜,他頭頂的天不晴了,看月也月不圓──最後,人早已蹣跚地離開湖邊。
湖中的月亮隨之黯淡。
「卡!」
「恭喜!」
喊停跟慶祝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黑眼鏡插兜走出片場,走流程的捧花差點沒把他淹沒。
解雨臣沒有祝賀殺青,把手機收進兜裡,待走近時,閃了閃這個人渾身濃郁的花味兒。
「同類相斥?」黑眼鏡還故意去嗅一嗅老板的同類:「攀岩館怎麼說?」
解雨臣沒有理他,插著兜,旋身先走:「我叫了滴滴。」
黑眼鏡嘿了一聲,掏出車鑰匙,轉著鑰匙扣後腳跟上。
「哎,您去哪兒?」製片人還想跟他商量後期的綜藝宣發呢。
「你在啊,那正好。」黑眼鏡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老子仁至義盡,宣布從此退圈。再見。」
「啊?!」
「什麼??」
「解董!」製片人求救的聲音,還在後頭窮追不捨:「您,您勸勸他啊!」
「搞清楚,我不是他經紀人。」解雨臣站住,輕描淡寫道:「再吵,回頭也把你炒了。」說完,他走得頭也不回。
留在身後的眼光,怎樣都無所謂了。
※※※
「您真不是我經紀人?」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上升,一週後,黑眼鏡在貼發票的桌子翹著腳,圍觀工位上的人焦頭爛額。
「你很閒?」一週內,解雨臣已經花錢刪了上百條熱搜,去他見鬼的熱搜,有完沒完?
衝上熱搜前十的,包括但不限於:狗仔混入外景拍攝場提供的邊角料,預計開播即熱劇的男三號迷之身世,與女主CP無疾而終,男一男二粉絲紛紛雄起,男三演員與他的金主,男三演員疑似戀情曝光等等。
重點是,該死的,照片裡怎麼會有自己?解雨臣撐著額頭,狠狠閉了眼。
黑眼鏡看他很累的樣子,說道:「我確實挺閒,給您送杯咖啡?」
咖啡最近是敏感詞,這不,幽怨的目光馬上飄過來了。
但黑眼鏡想到別的不可描述,於是不停咯咯笑。
解雨臣深吸一口氣,又閉上眼,心想粉絲狗仔內部人員都有可能,外流的劇照,有的已經不是劇照那麼簡單。鏡頭語言,以及被格外放大的邊角料,都說明爛攤子短時間內,是善不了了。
偏偏這種時候,解雨臣還接到一通電訪:「電競?」他以為自己又聽錯了。
這是關於電競賽的來賓邀請函,以及未來電競隊的品牌代言通告。又是,又是來自他投資的機構。
解雨臣很少這麼懵過。又是內娛,又是電競,現代的新興產業發展過快,快餐文化四通發達,簡直像貪吃蛇一樣,到處在各種業內侵蝕。
也不對,不能污辱貪吃蛇。
解雨臣短時間內並不想玩,但不代表他想解載自己為數不多的娛樂。
正亂七八糟地想著,一杯星巴克放到他面前。
解雨臣抬頭,黑眼鏡說樓下在訂,內涵他不理人。
理虧在先,解雨臣毫無怨言喝下這杯漸層粉,嚐到了木槿花味兒。
黑眼鏡倚著辦公桌,觀賞窗外又瓢潑的雨,北京的汛期還是來了:「雨差不多看膩了,避個風頭不?」
解雨臣這邊還在打電話,吩咐說,務必趕在開播前,把熱搜一條不落地刪光。隨後又吩咐偷拍賊的處置,他邊說,一邊研究這杯東西,團購那麼多次,難得讓他開開眼。
終於,解雨臣掛了電話,椅子一轉,跟著看了眼外面的風雨,牛頭不對馬嘴:「你連星巴克都要走在時尚潮流尖端?」
「我一直走在時尚潮流尖端。」黑眼鏡看他還在喝,起身決定先下樓跟牛馬們開小會,討論外送項目,免得待會兒又突然發佈紅色預警,「樓下的時尚先驅說是隱藏菜單,您慢喝。」
留下解雨臣一個人在辦公室,獨自煩惱放暑假這個甜蜜的煩惱。
放嗎?他看了看窗外的雨,不放嗎?目光又從媒體版面的流量密碼移開。
忽然,杯身上的手寫,讓解雨臣的注意力徹底放飛了。
研究過頭了,他放下星巴克緩一緩,不忌口又喝了。
電話又來煩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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