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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初二

  • 作家相片: く しず
    く しず
  • 2月22日
  • 讀畢需時 9 分鐘

前章:〈出差篇4:人魚症〉。

────


大年初二,姍姍來遲的一黑一粉站在村口,非常大牌。

日頭下的風不算太冷,解雨臣看著遠方的裊裊炊煙,那是村裡的方向。

很快,他就看見發小遠遠跑來,也是從炊煙的方向,感覺更蹊蹺了。

「村子起義了?」解雨臣隨口問。

旁邊的黑眼鏡搖搖頭,嘲笑大徒弟的破體力。

「小花,你行行好,能不能別每次來了才重開微信定位。」吳邪跑得灰頭土臉,覺得他丫是故意的,就為了圖一個隆重的迎接,「對了,你們的車呢?」

「這臨停的車都排到村口外了,開不進來。」黑眼鏡說道。

「可不嗎,今天有設宴。」吳邪回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來都來了,蹭口飯再走。」

「所以,接我們的車呢?」解雨臣有點受夠在村口罰站了。

「對不住哈,今天人手不足,連借個三蹦子都沒轍。」吳邪擺了擺手:「實在是不得已啊,只好有勞小九爺高抬您的貴腳。」

「好說,小三爺。」實則發小幸災樂禍的表情,解雨臣看得一清二楚,倒也沒說什麼,信步蒞臨小破村。

兩人的通關密語一直沒變,自從告老還鄉後,吳邪就鮮少聽到這類恭維,哎呀一聲,樂呵呵的。

解雨臣看了眼享受揶揄的人,這傢伙傻樂出聲太有感染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著笑了一下。

黑眼鏡嗅著依舊很好的空氣,看著田野已經收割的荒涼風景,沒有打擾閨蜜敘舊。

行李箱輪子在石子路上的叩囉聲,參雜在閒話家常裡。

「說來也是我們有口福,趕上這齣。」解雨臣說道,一邊被行李箱震得有點手麻:「這雙喜臨門的好事兒,早知來的路上就買個喜糖。」

「非也,此乃村支書組織的團健。」吳邪搖頭,說道:「主要是給鄉下的老人家圍爐,討個好彩頭。」

「今天吃年夜飯會不會太晚了點。」解雨臣問。

「初二回娘家的人多。」黑眼鏡很自然地一手一個行李箱。

「不是,你也知道啊,早幹嘛去了。」風水輪流轉,吳邪反過來成為追債方,表現出了不適。

「幹活兒啊。」解雨臣表示,自己沒他好命。

吳邪摸摸鼻子,繼續耍嘴皮子,黑眼鏡跟著他貧,一路上吵吵鬧鬧的。

「徒兒啊,給你悔過的機會,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你自己錯過的大好日子,還賴我?」

「孝敬主要講究的是一個誠意。」黑眼鏡唉聲嘆氣,搖搖頭:「不中啊,你這個孽徒。」

吳邪罵罵咧咧,師徒倆又開始油嘴滑舌,這相聲唱得解雨臣腦仁疼。

「我聞到了東坡肉,還有紅燒蹄髈的味兒。」走進村裡,解雨臣不用嗅動鼻子,都能聞出來,「大冬天的,老人家突然吃這麼油,沒問題嗎。」

「殺豬宴嘛。雖說吃油當吃補,但一年也就縱容一頓,不至於不至於。」吳邪這狗鼻子倒是嗅得厲害,從早忙到現在,肚子很不給面子,開始叫嚷:「放心,村廚都是有經驗的──哎,注意您的腳步,前方廚房重地。」

用不著他說,解雨臣腳跟一旋就要走,一副要離得遠遠的樣子。

「不是,你想什麼呢,豬一早就宰了!」死去的記憶突然攻擊他,吳邪完全知道這個人在想什麼,大翻白眼。

黑眼鏡更是噗呲一聲,捧腹笑得很大聲。

「當年的事,你知道?」這人比自己還誇張的反應,搞得吳邪都懵了。

「聽伙計說過。」黑眼鏡勉強收住,笑得眼淚都要掉下來:「真有你的啊,花兒爺。」

解雨臣轉頭,看了看他倆嘲笑自己的嘴臉,完全沒有回頭是岸的意思:「誰知道你們一共要宰幾頭豬,才夠全村餬口。先走了,回頭見。」

「你別走,吃飯只出一張嘴啊?」吳邪又翻白眼,接著兩眼一黑,眼看著黑眼鏡也跟他告別,「不行,今天村裡的年輕勞動力都下海了,你們兩人必須留下一個!」

「我又不是村裡的。」解雨臣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我又不是年輕人。」黑眼鏡擺了擺手,只留給徒弟一個偉岸的背影,「在叫你了,還不快去。」

吳邪噎在原地,暗罵兩個臭不要臉。

 

※※※

 

躲開壯丁的義務,解雨臣跟黑眼鏡還是先回別館放行李,才又出門溜達。

今天活動中心聲勢浩大,連小孩都跑去湊熱鬧,他們經過無人問津的球場,發現一顆被遺忘在角落的籃球。

於是新仇加舊恨,快意恩仇的興致忽然湧上,兩個好面子的大男人,開始他們的巔峰對決。

但這太不公平了。跟銀背黑猩猩一對一,沒幾回解雨臣就漸漸喘上了。

這傢伙的爆發力太可怕,然而這都還只是冰山一角。

黑眼鏡跟他面對面運著球,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像隻開屏的孔雀。

解雨臣緊盯他的笑容,越看越不爽。

他丫剛才的三分扣籃簡直了,自己橫空封蓋差點被掀翻。

對了,新仇舊恨,免不了還有每次回來團建的帳要算。

「所以呢?為什麼總是回防我。」解雨臣沒什麼表情,盯著永遠都被抄走的球,暗暗咬牙,「你知不知道,每回球場上,張起靈盯著你的目光都像是要吃人。」

「那只好委屈哥們,顯然我是見色忘友的那類人。」黑眼鏡單切又快又狠,接著蛇皮走位,來個瀟灑的單腳後仰跳投。

解雨臣無語,他已經切入,但懶得起跳拼命,因為根本是自取其辱,「你兄弟要被養成小豬了。」

黑眼鏡笑得沒心沒肺,又像小蜜蜂圍著他打轉,觀賞解雨臣彎腰支著膝蓋喘氣的模樣。太不像話了,青春的汗水都滴到球場上了。

「我要生氣了。」解雨臣邊喘邊說。

另一邊,吳邪又被使喚一輪,累得夠嗆,好不容易擺好碗筷才又偷溜出來。

他找來找去,終於在球場逮到人,就看見一黑一粉正在疊羅漢。坐在肩上的解雨臣一直瘋狂灌籃,黑眼鏡接住籃框下的球,一直回傳給肩上的解雨臣。

神經病啊,這兩人!

「玩夠了沒,回家吃飯了!」吳邪在球場邊上,圈起手大喊。

「還沒,還差六分。」解雨臣還在堅持不懈地灌籃,下面的人也在努力不懈地傳球。

兩人對籃球架上下其手的模樣,十分猥瑣。

「六。」吳邪抹了把臉,沒眼看,走了。

最後一顆球上籃得分,黑眼鏡替贏家發出喝采,大跨幾步就追上吳邪,甚至超過吳邪狂奔出去。

「你先,先放我下來!」解雨臣被顛得東倒西歪,彷彿騎著西班牙鬥牛。

吳邪吃了口不存在的車尾氣,在後頭氣急敗壞。

黑眼鏡抵達終點時,正好開席,解雨臣才終於被允許從他身上跳下來。由於兩人進場的姿態,實在是太囂張,彷彿老狐狸開著裝甲車的生動形象,差點沒樂壞在場的小朋友。

兩人一直被成群的孩子追捧,還得是胖子出面,一身瓢子肉更不好惹,笑說看誰比誰是更靚的仔。

一群孩子被嚇的,終於一哄而散。

跑在最後頭的吳邪終於也回來,又開始上氣不接下氣:「他娘的,你們想整死我直說,還要逼我村子繞境,也太大費周章了。」

「天真,你不行啊。」胖子嘖嘖兩聲,搖搖頭:「叫你趕牛回家,怎麼你比牛還喘。」

「你行你上。」吳邪擺手,不想聽馬後炮,肺裡的氣還忙著進進出出,嘴遁技能也被封了。

還是悶油瓶有良心,一上來給他塞了杯水。

吳邪仰頭牛飲,終於覺得又活過來了:「丫的,老子不幹了。今天牛打藥了,直接發賣了吧,再也不讓他們犁田了。」

「哎,你說了沒?」胖子懟了他一肘子:「今天上桌吃飯的,多少都得繳點餐費,說好的共同分擔、共同營造,不帶這樣只喊口號的。」

「我看你是村支書競選玩上癮了。」吳邪回懟他:「你有沒有想過,論輩分,在場所有人都得喊瞎子一聲爺爺。這對九十旬那桌的,是不是太刺激了點?」

「別貧了,他們不貢獻點什麼,我那邊交代不了。」胖子回過神,左右張望:「咦,他們人呢?」

兩人看向張起靈,張起靈偏頭,目光掃過村支書的方向。

那邊解雨臣已經跟村裡的領導打招呼,順道打聽宴席的來龍去脈,便大手一揮,包宴請客。

眾人頓時對慷慨的大金主另眼相待。

「我看你當選的希望渺茫啊。」吳邪遙望著被拱到主桌的資本家,默默道:「人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你看組織那個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領導視察,要來規劃都更了。」

胖子切了一聲,又說大年初二,回頭要跟解當家討個吉利,唱個恭喜發財就當表演才藝了。

吳邪說他沒誠意,勸他加碼一首大地回春。

吵吵鬧鬧的,終於開飯了,但有人還是沒能吃上飯。

解雨臣坐在舞台正前方,笑著收下各路紅包,比村裡的領導還風光。跟著被簇擁到主桌的黑眼鏡也沒閒著,又開始接招,把各路酒水都給喝下肚。

這下鬧的,好好的圍爐宴,活像婚宴,氣氛完全變了樣。

解雨臣對紅包沒興趣,村子很多家境清貧,倉促攢到他手裡的,大多是禮輕情意重的空包彈。但他低頭打量,兩隻手都拿不完的糖果。這些都是村裡的小孩兒趁年節積攢的紅利,倒也真捨得。

解雨臣回神,要黑眼鏡別喝了。黑眼鏡跟隔壁的大媽要了塑料袋,糖果紅包都掃進大紅色袋子。鼓鼓的糧倉,更讓解雨臣坐實了財神爺的形象,還有小孩叫他聖誕老人。

長輩連忙管教小孩,只差沒叫人膜拜了。

這村裡的小孩,大多都是隔代教養,看著粗心,但勝在老實。

小孩確實很快就老實了,訥訥地喊爺,脆生生的,很是兒戲。

解雨臣都有點不好意思了,率先乾杯,免去沒完沒了的敬意,終於吃上幾口菜了。

雖說盛情難卻,但舞台的音響太給力了,後方的吳邪都有點難受,更何況是解雨臣。

可能真的太吵,也可能村宴粗糙,不合解總的胃口。坐在附近的吳邪發現,解雨臣沒吃多少,又不知上哪躲懶去了。

四人回屋的時候,解雨臣已經在院子的躺椅上,曬著太陽。

福建的陽光不比台南差,他舒服地瞇起眼,一動也不動。

吳邪插腰,看著不洗菜也不洗碗的人,看了老半天就洩氣了,走過去,霸佔另一張躺椅就跟著癱了。

兩人像兩張麵皮,在太陽下烤得發燙。

就是烤熟了有點太熱,解雨臣瞇開一隻眼,找不著扇子,只好挽起兩邊袖子,才涼快些。

吳邪被吵醒,也糊塗睜開眼,往旁的一瞥,頓時就後悔了:「我說你們──你們未免也玩得太花了些。」

解雨臣沒有睜眼,也沒有要藏手腕的兩圈烏青:「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然是哪樣?」吳邪八卦了起來。

「下班了,你問點別的吧。」解雨臣語氣懶懶的。

吳邪哦了一聲,反而興致缺缺:「小花,都這個歲數了,悠著點吧。」

「死不了,盡量吧。」解雨臣還是閉著眼,點點頭,表示謝謝關心。

擱這兒開記者會呢,公關個屁。吳邪暗罵。

胖子跑去沖涼了,作為流水席的主戰力之一,看把他給累的。張起靈和黑眼鏡折騰半晌,終於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又一盤的水果切花。

「我說至於嗎,吃進嘴裡還不都絞成泥。」吳邪又開始嘴上矯情。

「你很有自知之明,為師頗為欣慰啊。」說著,黑眼鏡把水果天鵝推給解雨臣,把甜瓜皮扔給吳邪。

不知戳中什麼笑點,解雨臣憋不住聲,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他娘的,想笑就笑,別給自己憋內傷了。」吳邪鄙夷道。

黑眼鏡差點失手,把甜瓜皮蓋在他頭上。

「沒事兒,我只是忽然後悔,土產買的是椪餅。」解雨臣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笑道。

什麼跟什麼,吳邪心說,這有什麼好笑的。

剩下的水果,等胖子一出來,哪還有剩下的水果。

糖果都是劣質的加工品,黑眼鏡吃一顆就不吃了,他看著解雨臣數糖果。

解雨臣數著戰利品,靈光一閃,忽然就決定,春遊要上哪兒玩。順道,也給孩子們買個回禮。

「哎,這回會待多久?」吳邪繼續賴在躺椅上,搖搖扇子,隨口問。

解雨臣看了一眼,原來被藏起來的東西:「吳邪,張嘴。」

「你說張我就張──嘔、咳!」吳邪被迫玩投壺,差點死於話多。

黑眼鏡放肆地吹口哨,也被解雨臣塞一顆糖。

胖子叫他不要在喜來眠投毒,會敗壞農家樂的名聲。

解雨臣聳肩,點到為止:「待到月底就走。」

「這麼快又要回去當牛馬。」吳邪呸掉糖果,改喝悶油瓶強塞過來的枸杞茶。

「錯峰出遊。」解雨臣說道。

黑眼鏡沒有任何反應,裝逼裝得很有模有樣。

解雨臣看了一眼黑眼鏡,一邊跟吳邪說,記得吃碰餅。

「建議油煎,往裡頭打顆蛋,有滋有味兒。」黑眼鏡叼著啃完糖的棍兒,棍兒歪在嘴邊一顛一顛的。

「那不是月子餐嗎。」吳邪無語。

「你那不是老人茶嗎。」黑眼鏡回道。

吳邪差點命令張起靈去追殺他。

還是胖子識貨,真的去開伙了。

解雨臣不再說話,偷偷在院子裡春眠了,桌上散落一圈糖果,玻璃紙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黑眼鏡就笑起來,往他頭上蓋了個斗笠。

「胖子,給解老闆留一個,待會兒該餓了。」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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