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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RR企業文化:辦公桌植物

  • 作家相片: く しず
    く しず
  • 6月22日
  • 讀畢需時 9 分鐘

前章:〈 出差篇5:天葬〉。

────


鍵盤打字的噠噠聲,填滿安靜的辦公室。

在喜靜與不那麼壓抑之間,解雨臣常規使用剪刀腳鍵盤,聽覺上追求一貫的簡潔,就跟自己的辦公桌如出一轍──他打字一頓,目光晃過桌面,暗自嘆氣。

撇去易開罐風車那些,簡潔本來是應該的,裝飾辦公桌他沒興趣,但最近桌上又多了一個跟他不搭的潮流物件。

「我請教,這又是什麼。」

「嘶,看起來,應該是枝幹番杏沒跑了。」

「我能不知道嗎。」

解雨臣看著三不五時就會竄上樓的人,興師問罪得有點晚,有些東西都長根了,再丟掉也沒意思。

而三不五時就要竄上樓的人,這回時隔六天才打卡露臉,可見司馬昭之心。

黑眼鏡被一臉不高興地看著,由於被外派在先,於是聳聳肩,一點也不慌:「我剛去一趟財務部,人家小姑娘桌上的白蘿蔔都開花了。」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解雨臣不看他了,改看有效率的審批進度。

「盆栽盲盒。」黑眼鏡在他的貼發票小桌子翹著腳,彙報體察到的民情:「茶水間最近聊得可火了。您這抽的小獎也不錯,有人抽到油菜,吃水可重了。」

澆水需求高的植物,適合閒不下來的人。但萬幸,解雨臣並非看到盆栽就等不及澆水的類型,避免不必要的投入也是一種本能。這糖球盆栽,小得兩隻手指就能圈起來,一旁的摩天輪擺件,隨隨便便都能壓垮它。

之所以能一眼瞅出品種,是因為那開枝的小球很粉嫩,太有標誌──嗯?不兒,長芽了?

「活下來了啊。」檢討會開到一半,解雨臣的眼尾輕輕移開,不再關心自己逐年凌亂的桌面。

黑眼鏡翹著腳晃椅子,轉頭看忽然沒了聲音的人,就起來拍拍屁股,自個兒退朝嘍。

今天不用出外勤,解雨臣撥了分機,跟行政部門商量司機缺勤補登的事兒,掛了電話繼續埋頭審批。

他背後有一大片的落地窗,夏日的散光,以及辦公室的空調,輪番伺候這株矮冬瓜。

這真是世界上最好命的矮冬瓜。

 

※※※

 

下午開完會,幾位員工留下來,商討待會兒可能就寄過來的樣品。解雨臣打算在此之前,先去樓下買咖啡,順道透透氣。

拍賣行樓下的咖啡廳,店員見他下來就遞上菜單。點餐緩慢,解雨臣最後決定一提袋的杯數,打包帶走。

店員喜聞樂見,跟單品是否高尚無關,反正她泡得很起勁。

解雨臣坐在吧台滑手機,拿到提袋時,發現羅列的咖啡杯上方,多出一包手工餅乾。他抬手多掃碼一次,提了袋子就走。

街上車水馬龍,他在路邊踱步,忽然慢下來──遠方出現一個物體,異常矮小,正等速地由遠而近。

解雨臣沒有動,一直瞇眼看著,眼熟的感覺很快就被應驗了。一隻機器狗信步蒞臨他的公司,那是他投資的一家AI技術公司,預計會寄過來的樣品。

所以呢,郵寄費很貴嗎?

他低頭看著,靠自己四條腿跑過來的產品,突然懷疑是不是投資錯了。但這麼說也不對,行銷有行銷的考量,這種機型本來就是設計來跑腿的。

但重點是,解雨臣蹲下來,打量機器狗背上的籃子,以及籃子裡的小型犬,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什麼意思?這傢伙怎麼第一單業務就協助棄養?

解雨臣一陣頭疼,一通電話剛好打來,他二話不說就接了:「正好,你下樓,有事兒。」

「你也不問我有沒有事兒?」對面就笑。

「有事兒?」解雨臣從善如流。

「沒事兒,這就下去。」對面笑著掛斷電話。

五分鐘不到就出來了,黑眼鏡插兜走過去,看著站在原地,只剩一隻手無處安放的人,又看了看地上的賽博遛狗。他憋了幾秒,噗呲一笑。

「別笑了,過來幫忙。」解雨臣提著咖啡,機器狗八十斤對他而言不是問題,但這隻狗開始咬他的褲管撒歡了。

十分鐘後,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圍繞在機器狗,餘光卻不約而同被Boss懷裡的博美給吸引。機器狗歇下了,博美犬還沒玩夠,蹭得西裝都是毛。

解雨臣直接打電話給科技公司,有點唯你是問的意思。那袋咖啡,已經被平均發配給會議桌一圈,黑眼鏡不請自來也在喝咖啡。

「解總,不好意思,這──這我家的狗。」通話端的語氣非常抱歉:「這我,我也──您收到的樣品還行嗎?本意是想試驗,當初設定里程數的兌現──這個、咳,橘子牠沒事兒吧?」

「牠很好。」解雨臣聽完,只剩嘆氣:「這主要並非歸功於貴公司的成功,而是這小傢伙的定力驚人。家教很好,麻煩下次小心,真走丟您也心疼。」

「是是是,真的萬分抱歉。」對面鬆了一口氣:「橘子在解總您那兒,我很放心!」

「……」解雨臣閉了閉眼,接過咖啡喝兩口,才又商量後續,得到的結論是,樣品跟狗會一併有人來接送,「──行吧。」

他把狗放下來,如實轉告乙方的訴求,獲得眾人一致的點頭,又嘆氣。

「東家,您這買一送一,一點也不划算。」黑眼鏡打量著,還圍著甲方繞圈圈的狗,身後的員工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解雨臣沒有管身上的毛,也沒去理腳邊的大團子:「估計餓了,在場哪位有吃的。」狗是雜食性,不成問題,就是這狗怎麼圓成球,到底是虛胖還是實胖?

「我!」馬上就有員工舉手了:「我的工位上有狗糧。」

「你說你上班帶了什麼?」審計推著斯文的鏡框,問道。

「我那兒還有貓糧,來點兒嗎?」那位採購部的,說著等不及要回去工位。

「您客氣了,謝謝。」審計部的誠心說。

解雨臣無視員工拌嘴,離開會議室,逕自──「毛線團,別老跟著我。」他利用腿長的優勢,大跨一步,把狗擋在門內,才得以脫身上樓。

黑眼鏡也要出去,他沒有踢開,直接拎起來,歪頭衝著狗笑:「看來白雪公主不好當啊,誰都敢蹬鼻子上臉。」

博美汪了一聲,似乎也表示同意。

黑眼鏡搖搖頭,拎著吐舌流哈喇子的白麵團,一路拎去採購部。

經過財務部,平常只想恭送他的門居然大敞著。

黑眼鏡笑得好大聲,哼著迪士尼的小曲兒,拎著狗揚長而去。

 

※※※

 

博美犬的汪汪聲,充斥整個辦公層。

橘子很會跑,白色團子的殘影飛過去,總讓路過的員工措手不及,速度與體積完全不成正比。

乙方的電話次次打過來,解雨臣次次都配合,滿足狗原本的生活條件,後果就是辦公大樓不得安寧。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這隻狗會不辭千里地走失了,原來是被主人寵壞了。

毛線團成日蹦蹦跳,看得人都精神了,只開放辦公層以策安全,想不到小傢伙精力旺盛過頭,總要來回跑幾趟,挨個兒部門雨露均霑,很快變成人見人愛的小明星。

解雨臣的策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少下樓就是了,下屬心地善良,狗沒有自己也過得很好──「嗯?」他擦帕子的手頓住,歪頭看著窗內的辦公室,和辦公室內的博美犬,快步走進去。

「狗跑上來了。」解雨臣撥打分機,通知人來接走,不經意又低頭,忽然蹲下去拎起狗脖子:「你在吃什麼?」他仰起狗的頭,捕捉到露出嘴角的一根鬚,直覺不妙。

後來陸續上來一幫人,鬧得有點大,黑眼鏡去掏狗的嘴筒子,終於讓畜生嘔一聲,把誤食的東西摳出來──被連根拔起的糖球,奄奄一息的。

解雨臣在桌子底下找到栽培盆,還有撒一地的沙土,起身聯絡保潔,一邊吩咐道:「你們派個人,把狗送去給獸醫瞧瞧。」

這事兒鬧的,幾個送過文件的人都有嫌疑,但自首就是最大的檢討,解雨臣不追究已經打算改進的人:「行了,都出去吧。」

下屬鳥獸散了,辦公室馬上又安靜下來。

解雨臣把土蒐集起來,重新填滿小盆子,把落湯雞的植物擦乾,打算埋回去。

黑眼鏡抬手阻擋,衝他搖搖頭。

後來那株枝幹番杏,整個下午都是曝屍荒野的狀態。直到下班,解雨臣都沒能等到糖球的根鬚晾乾,最後得到一句死不了的掛保證,他才打卡離開。

隔天解雨臣上崗時,糖球已經立在舒適的溫床上,盆栽乾乾淨淨的,看不出昨天才剛從那獠牙死裡逃生。

他看了看,還是忍住沒澆水,起身拉上窗簾,又坐回去埋首於公事。

一週後,植物確實沒死成。解雨臣踏上機場,直飛釜山出差去了。

這趟差是自駕,順道彌補黑眼鏡的特休,解雨臣就由著人從操舊業。這滴滴師傅可貪心了,特休要出國的待遇,搖下車窗,就在他旁邊大口呼吸放假的新鮮空氣,非常會氣人。

「開心點,有什麼不滿回去再說吧。」黑眼鏡對瞅著窗外的人說,乾脆讓車窗徹底降下來。

高速公路的風灌進來,很快把解雨臣的頭髮吹亂了,他轉頭改看滴滴師傅。

齊師傅贈他免費的露齒微笑。

 

※※※

 

在釜山的差事很簡單,參加一個會,再參加一個展,展出的內容是氫能源公司的一些階段性成就,以及公開未來的展望等等。解雨臣以股東身分,做為嘉賓出席,就是露個臉的事兒,完成社交辭令就能撤退了。

於是,差又變成差旅,解雨臣依照慣例,要黑眼鏡完成差旅津貼的口頭申報:「這次動機是什麼?」

「財務部有個姑娘,半年後要嫁人了。」黑眼鏡一邊開車,娓娓道來:「替她打頭陣。這人呢,還問我上回行政部幫你訂的那間高檔酒店如何。」

「哪回?」解雨臣漫不經心問。

「就剛從冰島回國那次,又去首爾一趟是幾月來著?」黑眼鏡敲了敲方向盤,也在回憶:「一月?我說確實高檔,按摩浴缸不錯,很有情調。」

解雨臣聽完,又默默回頭看他,看了半晌。

「人家姑娘喜歡夜景,又喜歡海景,蜜月的算盤打到濟洲島上了。」黑眼鏡讓車下高速,繼續笑:「如何,體恤一下員工?」

解雨臣無語,又轉頭不看他了,在窗邊支著下巴問:「到底是體恤你,還是體恤她。」

「皇恩浩蕩啊,老板。」黑眼鏡咯咯笑,直接叩謝隆恩。

下高速,回酒店上廁所,解雨臣居然提議直接離開市區:「來韓國逛中國城,那乾脆回國得了。這兒商業化太重了,那姑娘應該沒想在這兒拍婚紗照吧?」

「我替她否決這提案就是了,東家莫操心。」黑眼鏡隨老板指揮,指哪車開哪:「這沿路的旅行社,包團套餐真是越發卷了。有興趣跳島嗎?」

解雨臣沒有搭理,沿路托著腮幫子看窗景,一路沿海的環島公路,風景確實不錯:「太中規中矩了,不是蜜月的尚佳選擇」。

「收到。」黑眼鏡整路都有說有笑:「這麼中肯的建議,那姑娘肯定會聽的。」

聽不聽其實也無所謂,解雨臣心說,他下車與駕駛位出來的黑眼鏡對視:「你心情會不會太好了點。」放假的人就是不一樣,這讓還是社畜的他覺得一陣刺眼。

黑眼鏡聳聳肩,手動把上揚的嘴角拉下來。

解雨臣抿唇,旋身走掉了:「中午吃白帶魚,沒意見吧。」

馬上原形畢露的人,由後摟過他的肩,搖搖晃晃地抓著他過馬路:「找間餐前小菜大方點的店吧,可別白費了白帶魚的格局。」

解雨臣被晃的,目光所及的海岸線也晃來晃去,要暈船了。

倒沒再說什麼,他依照導航,步行光臨附近的餐廳,走進去直接指著魚缸點菜。

一盤近一米的巨大烤白帶魚,讓桌上所有的小菜都得讓路,被店員排成星光大道,眾星捧月的白帶魚還有專人伺候。人工剔魚刺服務,終於讓解雨臣舒坦了。

今天飯量太多了,解雨臣走在前往海水浴場的路上,消食的餘興節目,是沿海籬笆上的繡球花。六月花季繁盛,一球一球的花花綠綠,到處都是。

解雨臣看了看,又想到什麼──此時下雨了,在雨季有備無患果然是對的,他撐起傘,卻不走了。

黑眼鏡回頭,對上那傘緣下的目光。

後來他們沒去海水浴場,在酒店休整一會兒就退房,臨走前吃了醃鯖魚泡菜才回國。

回國安頓一晚,隔天解雨臣一早就到辦公室:「嗯?」他遠遠歪頭一看,才又走近彎腰觀察。

休眠期的糖球精神著,居然還長肉了。

新冒芽的三顆小球,嫩得很,跟乳牙似的,發育得悄無聲息,像在頭上別了個米奇髮卡。

解雨臣又伸手轉了一下盆,看了老半天,才下了結論:「長胖了啊。」

然後他掛完西裝外套,坐下來整個領帶,繼續辦公。

「呦,終於澆水了。」下午,去財務部討價還價的黑眼鏡進來,就看見桌上的盆底盤是濕的。

「米妮有點蔫兒,應該是渴了。」解雨臣聞言起身,把耐旱的小傢伙挪到落地窗前,先曬曬再說。

「米妮?」黑眼鏡歪頭打量窗前的盆栽,問道。

解雨臣直接繞開他,打算離開辦公室:「今天乙方該來了,得提醒他把橘子的窩一併帶走。」

「牠哪來的窩?」黑眼鏡回頭,又問。

「九門猫寄宿的用品。」反正是自家產業,解雨臣也懶得還回去了,他說著也掉頭問:「你來不來?乙方老板親自來接,說務必讓他道謝。」

黑眼鏡擺手,說不用:「多大的事兒。」

解雨臣把話傳到了,也不為難人就走了。

辦公室剩下黑眼鏡,他又轉身去看好命的富二代,蹲下來,手指輕輕去撥粉嫩的一簇小葉芽:「你改名字了呀?」

「叫小蟹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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