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旅行篇3:敘事曲〉第五章 勾兌
- く しず
- 2025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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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解雨臣想了想,隨便拿了條領帶繫上自己的眼睛,才踏入衛生間。
他是聽從了建議,今晚不打算洗澡了。但他沒放棄基本的打理。
結果一前一後洗漱完,黑眼鏡也沒見他有要就寢的跡象。
姓鄭的熬不熬得過今晚,是個問題。解雨臣無動於衷地玩手機,餘光看見黑眼鏡翻出硬幣時,皺起了眉:「今晚不是五不遇時嗎?」
「也沒說算不了。」黑眼鏡說道:「確實五不遇時多有不順,但特定因素下,還是能起局。」
解雨臣欲言又止,黑眼鏡伸出食指放在唇邊,開始把玩三枚5分錢。
房內的沉默震耳欲聾,但轉眼間,又被開口打破了一絲肅殺。
黑眼鏡說,沒事兒,睡吧。
解雨臣看著黑眼鏡,一針見血:「這局不是為他起的卦。」
「有區別嗎?」黑眼鏡就笑。
解雨臣嘆氣,無話可說。
黑眼鏡繼續笑,又敲了敲墨鏡腿,就要拉著人上床。
熄了燈,枕邊安安靜靜,但他就是知道,解雨臣還沒睡。
「那是創匯時期流出去的玩意兒?」
闖空門怎麼可能不打劫。解雨臣閉著眼睛,睜著眼的黑眼鏡就當他默認了。
真狠啊,老九門將人培育成這個樣子,就為了將來專門收拾各種破爛。
黑眼鏡想到這,旁邊的體溫貼了上來。
「還睡不睡?」本就難眠的人咕噥道。
「睡,幹嘛不睡。」被反過來安慰,黑眼鏡失笑,然後抓過旁邊的抱枕。
耳邊貼上的胸膛,跟一窗之隔的悶雷,產生一種低頻的共振,讓解雨臣放空著,眼皮越發的沉,直到完全睜不開。
隱約察覺床鋪的浮動,但他仍是選擇性不睜開眼,因為耳邊還在安撫的聲音,說睡吧。
於是解雨臣真的放任自己昏沉,讓那個人值夜班去了。
《古堡驚魂》般的鬧劇徹夜未止,意外的是,他竟睡得還行。
起床時,就聽見衛生間傳來的水聲,解雨臣等了等,與下班的人擦肩而過,等不及來個遲來的晨浴。
在酒店大廳最人潮洶湧的時候,解雨臣跟黑眼鏡都不急著出去,而是簡單打理一下,維持與入住時一貫的體面,才出門退房。
下樓時還早,但還清醒的人都已經等不及傾巢而出,通訊剛復原,警備沒能來得及調過來,大家在一陣狼狽中,誰都不會有閒情配合筆錄,就這麼鳥獸散了。
兩位中國人的體面,在憔悴的前台面前,反而顯得格格不入,但遺憾的是,由於整晚的公關災難,他們真的攔不住任何離去的客人。
徒留酒店一片狼藉。
出來時,戶外有些朦朧,繚繞著默茲河清晨的霧氣。
黑眼鏡跟解雨臣並肩走著,就乾脆到河邊散步,口頭總結一下昨晚的收尾。
「兩人都還暈著?」
心臟不夠強的,都還在房裡,估計光那些人,就夠警方做筆錄做的夠嗆了。
「沒,暈的那個,估計醒來時,收到床尾坐著的那個鬼東西,會再暈一次。」黑眼鏡說道:「門口外,被我掛著轉接頭跟你的名片。」
慌不擇路的人,會知道該怎麼做的。解雨臣點了點頭,況且對方也沒得選。
「另外姓鄭的,昨兒半夜就突然奪門而出,消失在雨中了。」
解雨臣又點頭,沒說什麼。
沒被責問的黑眼鏡也一臉平靜,忽然一笑:「至於那個神祕人,等會在後門的環衛垃圾桶中醒來,估計人還一臉懵圈。」
「嗯,後續會有人負責接應的。」
解雨臣安靜了下來,漫步在晨間的默茲河畔,讓他感到一陣放鬆。
黑眼鏡陪他走了一會兒,才問:「接下來想去哪?」
「不應該先補眠嗎?」
「不用,我更想去大吃一頓。」
解雨臣看了一眼說排餐還不錯的人,又看著晨曦下的河面,才緩緩道:「聽說,比利時住著一隻很幸福的熊貓。」
說完,兩人對視半晌,黑眼鏡咧嘴一笑,就拉著他先把早餐吃了。
※※※
布呂熱萊特的動物園,十點準時開業,就有排隊的遊客蜂擁而上。
優渥的生活環境,讓這裡被評選為世界最符合人道主義的動物園,熊貓到底幸沒幸福,就不用說了,黑眼鏡感覺自己像在逛頤和園。
為了這碟醋,包了這頓餃子,你就說夠不夠安享晚年吧。
解雨臣蹲在強化玻璃前,與銀背黑猩猩面對面拍了張照,然後發到朋友圈。底下評論,刷了一排綠油油的表情包。
身後大喜過望的同類,也耐心地用指尖戳著那排頭像,給一一舉報了。
這時,AAAA收銀員傳來了私訊:「?」
一眼識破的黑眼鏡笑了,油鹽不進,也把哥們拉黑了。
午餐之後,由於資本家的一時興起,也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他們當天就住上了一票難求的海象房。
傍晚,還沒逛夠的解雨臣喜歡盤坐在客廳,對著玻璃外的一大片海水發呆。
再晚些,黑眼鏡在床上伸長腿,對窗外游來游去的活物提不起半分興趣,身邊玻璃對面的另一個小水箱可就不一樣了,相當吸引他。
浴缸裡的解雨臣絲毫未覺似的,仰頭自顧自泡著澡,臉上泛起滋潤的淡粉色。
美人魚很懶惰,沒有任何的花裡胡哨,但玻璃對面的觀眾並不失望,甚至餘光難以自持。
遺憾的是,大水箱外的保育員神出鬼沒,打破了不該有的氛圍,像在警示黑眼鏡沒必要的情趣,一再提醒這是親子套房的事實。
解雨臣已經圍上浴巾,踏出了浴缸,再出來時連帶套上浴袍,積極地坐回客廳,一本正經地觀賞餵食秀,並與衝著他笑的保育員揮了揮手。
黑眼鏡嘆氣,心說得了,閒著也是閒著,就起身下床,去打點另一位的餵食秀了。
「吃什麼,祖宗?」
「隨便。」解雨臣背對著他擺了擺手,意思是別煩,忙著呢。
被始亂終棄的靈長類又嘆氣,心說難怪海陸不共戴天。
客房服務的食物也就那樣,夜間的海象還精神著,解雨臣已經在電影催人眠的播送中不支倒地。
黑眼鏡走了過來,沒有擾人清夢,而是拉上簾子遮住晃眼的海象,跟著就地躺下。
底下的地毯,還有將兩人鋪天蓋地裹起來的毯子,都不似湛藍的冰涼,非常暖和。
電影報幕的尾聲,逐漸暗了下來。
「醒醒,海象要吃早飯了。」隔日,據說昨天被綠的人,還不忘把旁邊的娃給推醒,準時看開場秀。
解雨臣睡眼惺忪,就捋了捋一根翹起的頭髮,原地坐起來,衝著海中的龐然大物醒了神。
新一天的動物園行程,又開始了。
※※※
離開布呂熱萊特之後,終於回到了首都,預計停留幾天,享受一下當地的繁榮。解雨臣下意識找酒店的舉動停頓下來,看了黑眼鏡一眼。
黑眼鏡會意過來,笑著領命,便經驗老道地找了間二十幾坪的公寓。
木屋風格的單間公寓,兩人住足夠了。彈性的入住跟退房,還有免費的停車場,跟乾濕分離的衛生間。
黑眼鏡完全是因為看中了床頭的氛圍燈,因緣際會下,解雨臣也對廚房裡供人開擺的沙發跟電視,感到非常滿意。
搞定住宿,出門逛街。
尿尿小童、尿尿小妹這些,解雨臣和黑眼鏡當然都不感興趣。
一身反骨,連遊客風靡的華夫餅當前,他們還是選擇了一家開在當地的法國麵包店,買了提子麵包跟荷式華夫餅。
當地招牌的蛋白霜蛋糕,一款由高熱量與高糖分組成的罪惡食物,不是他們這把年紀能招惹得起的,於是就沒有嘗試。
結帳時順道點了杯咖啡,這副寶刀未老的皮相,讓解雨臣額外收穫一枚可愛的小蛋白霜餅。
「謝謝。」黑眼鏡率先開口,向對方貼心的招待道了謝。
店員大概因此看出了一點門道,目光短暫徘徊過兩人,結論是多送了一塊蛋白霜餅,並笑:「Tous mes voeux de bonheur.」
黑眼鏡出來時,端詳著指間偶爾塞塞牙縫的甜頭,露出一個笑容,意滿離。
走走停停打發了一個下午,傍晚時,他們終於融入了一般遊客,停在布魯塞爾大廣場,打算在這個範圍內覓食。
景區餐廳的價格都不惶多讓,解雨臣眨也不眨點了東西,推了菜單,黑眼鏡接過,又點了一些東西,同樣眨也不眨遞給服務生,然後刷了前者的卡。
淡菜,啤酒,露天座,還有免費的麵包。
兩人難得放縱暢飲,一路喝到九點多才迎接了日落。
人們微醺著回家,黑眼鏡跟解雨臣沿路走在安靜的聖休伯特拱廊街。拱廊在打烊時段人去樓空,街燈未熄,大抵是昏黃色的旖旎使人昏聵,兩人走著走著,一言不合原地接了個潮濕的吻。
也有可能是終於醉了。
維持著如願的半醉半醒,一切都恰到好處,讓黑眼鏡頂進去的時候毫不滯澀。
一場潤滑妥當的性事,以及濕漉漉喘個不停的人,都說明了彼此在今晚的上頭。
「等、停下──」
「不停,你很舒服。」
屋裡遍地囫圇的衣物,火上加油的唇舌相濡,讓本就激烈的發展,一路黏黏膩膩地狂歡下去,意識的盡頭全是白花花的星火──
夜深做到斷片,解雨臣靠在黑眼鏡身上累得天昏地暗,直到魚肚白才又恍惚回神。
隔天兩人酒醒,各喝了杯薄荷茶,簡單吃了昨天買的麵包。
※※※
晚起的下場,就是又絲毫不規劃。
但昨晚過得太糜爛,解雨臣需要曬曬太陽,於是他們臨時起意到布魯日,順道在聖血聖殿旁邊的廣場,解決午餐。
填飽肚子,又在玫瑰碼頭找了一處露天座,黑眼鏡隨便點了杯蘇打水,就支著下巴看著,朝船隻來來去去的運河放空的解雨臣。
陽光宜人,解雨臣是曬舒服了,但他說道:「我不想再看到薯條了。」
在比利時,他總愁著正餐,這裡的主食幾乎都是馬鈴薯,這讓他相當頭疼。
如果只住一兩天的話,那也沒什麼,但第五天他就受不了了,黑眼鏡不得不帶他去散散心。
亞洲超市真是新住民的天堂,華人遊客大概住滿一週,都能感同身受。腳步一急,差點錯過海底撈湯底的解雨臣考慮半秒,扭頭往後看。
黑眼鏡差點笑出聲,捏了下他的腮幫子,兩個共犯開始往購物車裡,肆無忌憚地堆東西。
晚上誰做飯不用說,一人在爐子前擔起柴米油鹽,另一人在餐桌前扒蒜,又調了兩碟蘸料。
沒事幹的解雨臣,寧可閒著,也要貫徹壓榨人的資本主義,就窩在廚房的沙發上玩手機,乾巴巴等著大廚出菜。
「要餓死了,齊師傅。」
「東家嬌貴,五分鐘可是等不起?」
「您說得是,我的五分鐘確實很昂貴。」
「得了,蛋餃、蝦滑,還想放什麼?」
「您再耽誤下去,蝦兵蟹將都得煮了吃。」
黑眼鏡氣笑了,回頭看解雨臣眨也不眨的眼睛,他頭一歪,又認命轉過去做牛做馬,隨口問:「之後想去哪?」
「不是聽你的嗎。」
「說說看?」
「根特,之類的。」
「巧了,咱們半斤八兩。」
「爺逗人呢。」解雨臣笑得漫不經心,低頭編輯一張背影照,替人發了朋友圈:打包海底撈,走一個?
底下的評論,很快又刷出了充滿默契的奇怪陣行。
:接接接!
:接接接接。
:接接接接接!
:看我IP,接接接接!
:接接接接接!
:接接接接。
:破壞隊形你有病啊!
:接接接。
:接接接接!
廚房裡依舊只有煮滾的聲音,這會兒,解雨臣終於奇怪地抬起頭:「爺您手機怎不吱聲?」
黑眼鏡一愣,又回頭,表情恍如隔世。
「啊,叉出去忘了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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