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出差篇3:謀殺屋〉第四章 叛逆
- く しず
- 2025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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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驚動了森林,發出鳥獸散的沙沙聲。
解雨臣幾乎是反射動作,馬上喝住了瞬間竄出井的黑影:「別動手,自己人!」
充滿殺氣的刀鋒停在老人的頸動脈前,堪堪不到一釐米處。
解雨臣嘆氣,走過去撥開匕首,捏了捏太緊繃的人,目光看向顯然一愣,根本反應不過來的老管家:「槍法了得,不過你該請人來驅蟲了。」
黑眼鏡垂著手臂,卻沒有收刀,沉默地打量眼前的老頭兒,對方穿著過時的老毛衣跟襯衫,從衣品到他剛才的身手,都有著如出一轍的閱歷。
老管家同樣打量他,不過是從欣賞的角度,並讚嘆道:「先生好身手!」
「別誇他了,他經不起誇。」解雨臣笑著調侃,藉機又拍了下旁邊這位無趣的先生,「對了,既然你在,正好跟你談個事兒。」
黑眼鏡這才收起匕首,但沒聽他們的對話,改蹲在地上,觀察這隻死絕的馬蠅。會寄生的狂蠅科,發源於美、非洲,常棲息在農業區、水源區,喜歡的環境是熱帶、亞熱帶森林──這一帶真的該驅蟲了。
「我打算把這裡賣了。」這邊的解雨臣則是直接進入正題,問道:「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本就是這附近的獵戶,往後還是會在這一帶活動,以此維持生計。」老管家必恭必敬地說道:「真是可惜了,我很喜歡這裡。謝謝主子這些年的照拂,這份工作陪我度過了乏善可陳的日子,尤其是疫情期間。」
「跟近幾年,北卡羅來納州面臨的經濟轉型有關嗎?」解雨臣看著年邁的他,問道。
「不全是,本地失業率跟物價水平,仍都低於全國平均。」老管家如實說:「主要是我這個人古板無趣,喜靜罷了,這些年也早待習慣了。」
「我知道了。」解雨臣想了想,說道:「這裡我不賣了。聯邦制定的法定退休年齡,應該沒變,或者哪天你待膩了,再告訴我。」他又讓管家陪他逛了一圈,兩人又回到了枯井前。
「接著招租吧。」解雨臣打量這口井,說道:「不過還是得處理一下,如果是單純的觀感問題,起碼尚有粉飾的餘地。」
「把這口井封了。訂個玻璃罩,加打燈效果什麼的,或許反過來利用,會是個不錯的噱頭。」美國很多凶宅都有成功轉型的案例,取經一下,沒什麼是行不通的。
「新潮景點?」黑眼鏡終於也加入討論,摸著下巴,就笑:「商業頭腦還得是您,現代人的口味確實都很奇葩。」
「那就看著辦吧。」心動不如行動,解雨臣開始滑手機:「這裡的加強訊號塔作廢了?」
「應該是許久不用,接收不良。」老管家說道。
「我去維修。」黑眼鏡配合行動派,跟著身體力行:「您老也趕緊聯繫除蟲大隊,咱們主子細皮嫩肉的,隨便一叮可吃不消。」
老管家被他以下犯上的口氣給嚇的,汗顏道:「是、是啊,您留心腳下,我這就去辦。」
玻璃罩需要訂製,於是解雨臣和黑眼鏡就在別墅住上幾天,連帶整頓行李箱,把衣物洗洗曬曬,重複穿還管夠。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他們還得回頭還車。
「說到底,你就是奔著夜生活去的吧。」單程五小時,來回十小時,有人就是吃飽撐著。
「說什麼大實話。」黑眼鏡臉皮厚,戳不戳穿,對他來說都不痛不癢:「夜夜笙歌的小日子不好嗎?音樂使人陽光又健康。」
「嗯哼,酒吧一條街。」解雨臣聽他放屁。
「是百老匯街。」黑眼鏡還在繼續狡辯:「那只是音譯跟個人理解的問題,您不能用主觀意識去把問題放大。」
「有問題能放大,說明本來就有問題。」解雨臣支著下巴,也是閒的,繼續玩文字獄。
「純打牙祭,無不良嗜好。」黑眼鏡開始學領導,畫大餅。
「聽說田納西州的威士忌挺有名。」解雨臣緩緩說道。
黑眼鏡不說話了,大肆唱著鄉村歌:「Stuck on you!」
「I’ve got this feeling down deep in my soul. 」
「That I just can’t lose.」
藉著窗外樹蔭,而倒映的窗影,解雨臣看著他開車,聽著他唱歌,嘴角悄悄地勾起來。
內心情不自禁地合音了起來。
※※※
回到小縣城,兩人終於卸下包袱,回歸遊客身分,散漫地在范德堡大學踱步,好好感受當地的陽光。
下班前,最後總結一下述職報告,解雨臣提及盤口衝突的事。
「聽你的話,以和為貴,讓兩邊促成一場交易。」黑眼鏡簡單交代:「有錢大家一起賺,一旦吃到甜頭,衝突也就消停了。」
如解雨臣所料,自己就沒再過問,至於效益如何,等盤口那邊送來帳本就知道了。
他們慢慢逛著校園,一起享受下班後的空氣,學校的綠化維護得相當好,芬多精讓人神清氣爽。
一旦放鬆下來,解雨臣的倦意又上來了,黑眼鏡看他眼臉上還有淡淡一圈,就拉著人直接開房,先躺再說。
一週前的臥底遊戲睡得有夠差,之後的補眠也都斷斷續續,這一頓午覺睡得極好,兩個鐘頭解雨臣才轉醒,然後瞪了眼幸災樂禍的人,表情還有點迷迷瞪瞪:「怎麼辦,要是晚上睡不著,你要負責?」
「我哪時不負責了?」黑眼鏡就笑,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子,率先下床拉開窗簾:「太陽下山了,要吃什麼?」中午只在休息站用快餐草草解決,他需要補償一下自己的胃。
解雨臣也不賣關子,直接把人帶到牛排館,這是全國連鎖的高檔西餐廳,兩人終於從廉價速食中解脫,但還是遵從美國這個肉食世界的法則,大快朵頤了起來。
起司與酸豆點綴的生牛肉片很開胃,麵包的佐料則濃郁。
肋眼,菲力,奶油焗菜都不錯,松露魚子醬則是高檔西餐的標配,反而沒什麼記憶點。
興致使然,解雨臣加點一盤熔岩巧克力,黑眼鏡奉陪兩口,又喝了點紅酒。
兩人從餐廳出來時,都還意猶未盡,就成全黑眼鏡去Broadway,來延續今晚鬆弛的氣氛。
街上到處都有警車駐守,黑眼鏡還算放心,反客為主,領著沒有酒癮的人放飛夜生活。
菸酒對解雨臣而言,確實連嗜好都稱不上,但此刻他也不免俗想來一杯。
於是就在酒吧門口,被保鑣要求出示護照。
「……」第二次了,認真?解雨臣離譜地看著花臂男人,覺得有被冒犯到。
一旁的黑眼鏡笑得很大聲,他渾身腱子肉,注定讓人不敢挑戰他的權威,所以態度猖狂。
後來解雨臣還是只有妥協的份,他沉默地出示證件,這才被放行,得以享受成年人的歡愉。
除此之外,縱享音樂的伊甸園整體都十分友善,即便不消費,也能自由出入各種酒吧的演出場合,主打無遠弗屆的狂歡。
鄉村,搖滾,重金屬──調酒五顏六色,但黑眼鏡和解雨臣只是各自拎著一瓶波本,在人潮裡隨波逐流。
不夜的歡唱,像極了天堂。
他們終於在一場演出面前停了下來,舞台上正唱著槍花樂團的歌,將現場的氣氛燃爆了,酒吧被擠得水洩不通。
解雨臣只是低調地占據室內一小角,被黑眼鏡摟著肩膀搖晃,樂迷們一起嗨翻天,旁邊這個人也朗朗上口,隨著入喉的醉意,他幾乎被摟進懷裡,聽著胸腔隨著歌喉的鼓譟。
當然,他們都不會喝醉,至少很難真正地醉上一醉──但是,周遭充滿微醺的空氣,詐欺性很足,於是黑眼鏡少有的不那麼克制,當眾吻了解雨臣。
顯然沒什麼人在意他們,因為膩歪的男女老少還真不少,這讓解雨臣緩解了一絲難為情,緩慢勾著黑眼鏡,饞上他嘴裡的威士忌,像貓咪在舔舐。
倒是黑眼鏡先受不了,堪堪放過人:「這麼激動?」他攬住假意歪倒的身子,配合著情調,一副尚且游刃有餘的模樣。
「你嗎?」解雨臣摟緊他的脖子,膝蓋蹭過某人的褲襠,那中間不起眼的小帳棚,惹得自己低低發笑:「你這樣待會兒還怎麼睡?」
黑眼鏡以牙還牙,貼著他的耳朵,呼出醉醺的熱氣:「不睡了,就睡你。」
解雨臣覺得有被挑釁到,於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撤退。
他們在最喧囂的時候離開,但車上還在散播著乖張的硬搖滾,這回換解雨臣逍遙起來,有一句沒一句地哼唱──
「You just don't step inside to, to 14 years.」(你從未經歷過十四年的沉默。)
「So hard to keep my own head, that's what I say.」(保持自己的頭腦如此之難。)
「And you know I've been the beggar, I've played the thief.」(你知道,我曾是乞丐,我曾是小偷。)
「I was the dog they all tried to beat.」(我曾是那條被所有人欺負的狗。)
「But it's been 14 years of silence.」(但這已經是十四年的沉默。)
「It's been 14 years of pain.」(這是十四年的痛苦。)
「It's been 14 years that are gone forever.」(這是永遠消失的十四年。)
「And I'll never have again, well.」(我再也無法擁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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