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旅行篇5:莎莉花園〉第六章 春眠
- く しず
- 5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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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鐵盤上的燒烤滋滋作響,焦香亂竄。
肉汁不斷滴在炭火上,火勢有點兇猛,服務員適時介入,控制住了二人桌的火苗。
「你怎麼烤的。」解雨臣的盤子空了,閒著繼續搧風點火。
「是誰一直催我的?」烤盤上堆滿食物,很快又熱火朝天,黑眼鏡在空調下都有些出汗了。
「進度落後,我還不能催了。」解雨臣夾起肥美的貢品,又一塊熱騰騰的五花肉,他仔細吹了吹,開始細嚼慢嚥。
「官家,八分燙可還滿意?」黑眼鏡一刻未曾放下夾子,繼續逆來順受。
「還不賴,繼續保持。」解雨臣也接著風涼話。
來往的店員,頻頻側目怨氣不小的二人桌,也是目前唯一一桌的客人,兩個大男人的吃播現場,自然被放大檢視。
那是當然的,黑眼鏡看著對面的蒙娜麗莎吃壽司T恤,也覺得上司穿這樣來吃韓式料理,有點喪心病狂。
但解雨臣辯解過了,原本是要吃拉麵,可惜,當地認識的廚子說今日漁獲不足,又順勢介紹了另一位認識的廚子,於是兜兜轉轉來到這兒。
「這就是他們要提前兩小時上工的原因?」黑眼鏡表示同情,法國的用餐時間通常很嚴格。
「老闆說了,營業過程中沒有任何員工受到傷害。」解雨臣估計有五分飽,開起了玩笑:「看看桌上不要錢似的開胃菜跟小菜,相信加班費也很可觀。」
「您這判斷靠不靠譜?」
「他們有一絲不情願嗎?」
有沒有可能,這些人眼冒精光,都是直奔您來的。黑眼鏡心說,又對迷妹們表示同情,自己的肚子也還在叫囂。
直到一鍋豆腐拌飯被端上來,終於能中場休息了。兩人各撈各的飯量,解雨臣多叫了份雞肉蒸餃,整盤推過去。
黑眼鏡笑了,又有點笑不出來,員工集中過來的目光,到他這兒,意思完全變了樣。
「我喜歡巴黎的一點是,人們目中無人,我也可以做我自己。」解雨臣滿意地看著他使用艾菲鐵塔造型的兒童矯正筷,笑得很愉快。
「老闆,您真幽默。」黑眼鏡乾脆哈哈大笑,被迫安上的嘲諷技能,令他破罐破摔:「我今早得罪您了嗎?」
「你沒有嗎?」解雨臣眼尾瞄他,招來服務生,點了兩杯解油膩的茶。
「我以為是你情我願。」黑眼鏡繼續破罐破摔,開始語言輸出。
「是誰害我十點才吃上早飯。」解雨臣不否認晨勃理虧在先,但因此被當成把柄,在床上鬧得天翻地覆,這太委屈自己了:「我平常是不是太抬舉你了,竟敢讓我餓肚子。」
黑眼鏡馬上舉雙手投降:「OK,我的錯。確實太不識抬舉了。」
解雨臣又抬眼看他,認為這傢伙還是在占他便宜,他抬手握起夾子,又要下肉片。
「您受累,我來吧。」黑眼鏡嘿嘿笑,覆上東家的手,抓回夾子又開始勞動。
「你給我烤辣牛肉。」解雨臣翻看菜單上的湯品,隨時觀望爐子上的生存狀態。
「會辣。」黑眼鏡提醒,又說道:「能不能來份青椒?」
「不辣。」解雨臣夾起新上桌的炒年糕,面不改色放入嘴裡,又面不改色地喝水。
「我嚐嚐?」黑眼鏡抬眼看他,墨鏡偶爾倒映對面領口若隱若現的紅痕,還是聽話烤了辣牛肉。
菜點得太多了,加上老闆招待,桌子快滿了,解雨臣也只好開始往黑眼鏡那邊堆菜。
一頓風捲殘雲,最後青椒隨甜點上桌了。
※※※
吃飽一身油煙味,兩人回酒店換件衣服。
「坎德河谷那一帶下雪了。」出門前,解雨臣又刷了會兒瑞士的氣象。
「回去除霜就行了,您的花草死不了。」今天退房,黑眼鏡一併拖著行李箱出去。
巴黎的目中無人頗具盛名,在這兒不管做什麼,都無人在乎。解雨臣跟黑眼鏡穿著一白一黑的針織衫,在大廳寄放行李箱,就大搖大擺跑去逛古監獄了。
很突然的行程,拜黑眼鏡昨兒在畫廊抽風的行為所賜,解雨臣本意是想致敬瑪麗.安東尼,但凡爾賽宮偏僻又人多,就折衷朝聖公主臨死前的故居。逛完監獄,不想走隔壁禮拜堂的浮華路線,於是順路又去逛萬神殿。回過神發現,逛的全是葬死人的地方。
「我就是吃飽太閒。」解雨臣嘆氣,在橘園美術館終於歇會兒了。
「一早開葷,沐浴聖賢之血,以求法外開恩,阿們。」黑眼鏡笑著在胸前比劃十字。
開光理論,倒是又中西一致了。解雨臣覺得很有意思,不置可否笑了一下。
巴黎的美術館太多了,相對而言,橘園不算太大。走了一圈,解雨臣回到《睡蓮》獨立展廳,被巨大的油畫包圍一圈。他後仰著坐在蓮池中央,閉目養神起來。
他回憶著這兩天的瑪麗,畫中的美第奇不似美第奇,謠傳中的安東尼不似安東尼。解雨臣還記得有小特里亞農宮這麼一個地方,連帶又惦記起自己的花園。
趁著天晴回瑞士,一定要記得除霜。
但也不曉得何時會恢復晴朗,按理春天該回暖,但大陸型氣候就是陰晴不定,而解雨臣在放年假,自己的舒適仰賴春意。
頗有禪意的空間,被黑眼鏡給擾動,他直直走向蓮池中央一朵搖曳的花兒,一屁股坐下。
解雨臣挨了一下撞,掀開眼皮看他:「又怎麼了?」
「說得好像我意見很多似的。」黑眼鏡衝他歪頭笑。
「不是嗎?」解雨臣張望四周,發現禪室又變成網紅聖地了,無奈之餘,起身趕緊走。
「去哪?」黑眼鏡只是跟著,可沒主意。
一走出美術館,解雨臣又被外頭曬瞇了眼:「陽光正好,不如吃點甜的。」
黑眼鏡沿著塞納河畔駕駛,他們又經過西岱島,經過這兩天走過的地標,直到解雨臣看心情喊停,終於笑納了一間觀光客稀少的烘焙坊。
麵包配咖啡是標配,但櫥窗品項眾多,讓人流連。後來,解雨臣注意到一塊烤裂的覆盆子塔,穿著制服的女士站在架子前,不時彎腰看著。他在商品被下架之前,將它買下來。
女性店員很意外,說要半價賣他。解雨臣表示沒關係,女士更感動了,執意要送他。
解雨臣也堅持在結帳時,快速刷卡離開。
溜出烘焙坊,他回頭發現黑眼鏡還兩手空空:「你不餓?」
「您那是餓嗎?」黑眼鏡笑他小饞貓:「不了,在瑞士麵包吃得還不夠多嗎。」
解雨臣聞言,將覆盆子塔塞給他,又掉頭走進烘焙坊,買經典的可頌。
店員終於藉機又要送他麵包,解雨臣無法,只好又多買一杯咖啡。
兩人邊走邊吃,與騎馬巡遊的警察擦肩而過,街上可以有馬糞點綴,他們當然也能掉麵包屑錦上添花。解雨臣留意到對面的二手書店。
海軍藍的門面非常法式風情,二手書店很老舊,專門蒐集舊報紙,什麼年代都有。黑眼鏡吃完甜食,發現有人的可頌還剩半塊。解雨臣停在身邊這個權貴遺族的出生年份前,翻報紙看得很認真。
黑眼鏡低頭,偷咬一口他的半塊麵包:「涼掉了。」
解雨臣也分心咬一口,目光不離報紙:「還是酥的。」他乾脆把吃剩的都塞給一旁搗亂的人,空出雙手翻報紙。
老闆很不講道理,黑眼鏡又逆來順受,把那任性的半塊麵包全吞下肚。
滿足了求知欲,又轉站到蒙馬特高地看夕陽。遊客又多了起來,圍住愛牆尋找自己的語言,到處都是歡聲笑鬧,還有街頭藝人的歌聲。
今天的日落還是金黃色,很難想像鄰國仍在下雪。
周遭充斥暢談的聲浪,有人玩鬧,有人吵架,有人接吻。黑眼鏡輕微撇頭,迴避過於刺目的黃昏,墨鏡映入解雨臣眸裡的柔光。
解雨臣轉頭,對上黑眼鏡的目光,就問:「晚餐吃什麼?」他當然也看見墨鏡中的自己,眼睛很亮。
黑眼鏡笑起來,說吃飯的地方需要付些開瓶費。
解雨臣聳肩,由著他把車開去米其林一星,但沒有預約的後果,就是露天座伺候。
「這就是你的計謀?」入夜溫差大,確實需要酒精熱身子。
「清湯大老爺,誰讓我出謀劃策的。」黑眼鏡無辜地笑,收到警告的目光,今天只叫了香檳。
解雨臣持續盯著人報菜名,自己還在腰酸背痛,實在不該再胡來。
後來點了不少好吃的,法國菜都很地道,「鵝肝醬跟無花果的組合,也該得個諾貝爾獎。」法國人連吐司抹醬都講究,解雨臣很好奇,他們的味蕾到底為什麼這麼得天獨厚。
黑眼鏡看著企圖吃遍全天下白人飯的頂頭上司,又多叫了幾盤前菜:「老闆,咱們還是上道一點,當個蝸牛殺手吧。」
「明天瑞士還會持續下雪的樣子。」解雨臣沒有理他,繼續嚼著烤土司:「有什麼見解嗎?」
「有。圓明園住膩了,該移駕驪山了。」黑眼鏡三兩下就解決一盤法式蝸牛。
「翁弗勒爾如何?」解雨臣吃個半飽,又開刷手機。
黑眼鏡看見久違冒頭的科技產品,又開始了:「注意手指冒煙,東家。」
解雨臣很習慣那舊日遺風的占有欲,日常冷處理:「知名的畫家啟蒙地,但還算是冷門景點。」
「瞧著可玩性不高啊。」黑眼鏡乾脆坐到他旁邊,跟著歪頭一看。
「單純看海曬太陽,也夠了。」解雨臣也拿起蝸牛殼夾。
黑眼鏡露出笑,拿切片法棍給他:「巴西里醬好吃。」
解雨臣接受好意,後知後覺道:「澱粉吃多,我會暈碳的。」
「暈了好。」黑眼鏡說著,又被輕輕推搡一下。
解雨臣不理他,又一口咬下沾醬麵包。
好吃,但真的需要吹吹海風,巴黎太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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