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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旅行篇5:莎莉花園〉第五章 槲寄生

  • 作家相片: く しず
    く しず
  • 3月31日
  • 讀畢需時 6 分鐘

夏爾.戴高樂機場一直很繁忙。

因應大量的遊客湧進湧出,櫃台也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麼。

解雨臣等待申報結果,同時做筆錄。機場客服一貫小事化了的態度,警員則說如果失竊成立,那麼行李會很難找回來。

客服聽完,又掉頭去忙碌了。解雨臣冷淡地點頭,現在後悔來巴黎,也來不及了。

一旁開證明的警員又抬頭看他,問說待會兒要去喝一杯嗎?

解雨臣聞言,則抬頭看一眼回程也是大遲到的航班表,他又抬手看了錶一眼,嘆了口氣。

「Excuse me?」黑眼鏡用食指點了點警員的肩膀,似笑非笑的。

警員的表情也很精彩,顯然不滿他的美式英文。

「A little hospitality would be nice.」黑眼鏡繼續笑,變本加厲。

又回來的客服也看了他們一眼,謹慎地遞上財產異常報告。解雨臣拿了就走,撥通電話。

警員注意到他的動作,說不介意的話,回頭傳短信──說到一半,目光已經被穿黑衣的高個子徹底擋住。

當地不靠譜的效率,解雨臣早有耳聞,只好動用自己的管道,一邊慢慢走出機場。手機剛好響了。

「逮到了?略施小戒,打斷──」他話說一半,手機被截胡了。

「打死算我的。」後來居上的黑眼鏡笑笑的,順手補上報案證明。

解雨臣沒什麼表情,連同財產異常報告一併塞給他,圖個眼不見為淨:「低調點,別惹事。」

「那傢伙衝著您的行李箱擼管。」黑眼鏡稍微拿遠手機,說道。

「這麼飢不擇食。」解雨臣無語。

「粉色的。」黑眼鏡又說。

解雨臣果然皺眉了,又接過手機:「直接銷毀,我不要了。」說完就掛斷電話。

機場門口臨停不少車,此時類似管家的人從一輛N°8下來,恭順地遞上車鑰匙:「還有什麼吩咐,您儘管說。」

黑眼鏡先上車,摸了把人造麂皮的方向盤,觸感很好。

「不用,其餘的,你們爺會打點好。」解雨臣把人打發走,也上車了。

黑眼鏡一腳踩下油門,後視鏡內的管事的,也坐上後頭開來的車,朝反方向離開:「怎麼說,東家?咱們身無分文了。」

「還能怎麼辦。」補齊家當完全是計畫之外,解雨臣想想就頭疼:「我也是信了你的邪,沒想到代價這麼大。」

「呦,又扣我這麼大一頂帽子。」黑眼鏡就笑,開始點歌,音響悠悠飄出浪慢的法式情歌,「說想曬出一身太陽味兒的是您,我可只附議可麗餅。您就當咱們這一趟是致敬法國的治安,用老錢風的范兒。」

「行,哥們一貫替我省錢。」解雨臣還惦記那條被單,後來瑞士連幾天的雨,被單最後還是靠烘衣機解決。巴黎究竟有幾成是誰的主意,還真不好說。

「年假咱們要對自己好一點。」黑眼鏡不時哼著歌,駛著這輛女神,絲滑蒞臨香榭麗舍大道:「就當領年終了,老闆大氣。」

先斬後奏這一套,解雨臣已經很習慣了。車交給泊車司機,他直接從日默瓦拉著一個行李箱出來,還是選了粉色。

黑眼鏡當然沒意見。精品店毗鄰著,一間又一間,他們丟下車就走,尤其在黃金三角地段忙得團團轉,挑衣服、挑日用品,真是奢侈浪費的牛馬行程。

輪子在街上的叩囉聲,非常高調。

解雨臣不禁偏頭,看著沿路落落大方的行李箱,他就不信了,大庭廣眾之下,他們人高馬大,還會有粉色遭殃。

思及此,他遲疑的目光,又移向拖箱子的人,肩寬腰窄,兇猛的倒三角。

解雨臣抿唇,伸手要去拉行李箱。

「哎,東家。」黑眼鏡不讓,上級不滿的目光,也沒能嚇阻他:「怎麼著?我也身無分文,您出錢,還不讓我出力了?這怎麼好意思。」

「領年終的人,有什麼不好意思。」說歸說,解雨臣停止找碴,心說逛街夠嗆了,多聘個保鑣,又有什麼好丟臉的。

他面前的這件剪裁,也不太適合自己。解雨臣轉而跟店員商量,衣服被店員拎走,改量了黑衣高個子的肩寬。

對黑眼鏡來說剛好,果然這種樣式沒捨得婉拒,是對的。

 

※※※

 

大量購物出奇耗體力,中午兩人都暫沒主見,匆匆吃了義大利菜。

住宿問題也不想決策,就訂了附近的高級酒店,但還沒到入住時間,於是就到羅浮宮廝混。

典型的遊客景點,還是夜半時分才是極致的美。但老是偷闖並不可取,回頭該把失竊案的鍋也扣到他們頭上,到時得不償失。解雨臣只好折衷,避開文藝復興等等的熱門展廳。

逛到美第奇畫廊時,自大的瑪麗王后幾乎沒有人氣,只有黑眼鏡在這兒,忽然痴痴地笑出來。

畫廊總共有二十四幅巨型油畫,以失真的神格化,繪盡瑪麗.德.美第奇的一生,真是夠自戀的。解雨臣心說,踱步一圈,停在黑眼鏡欣賞很久的畫像。畫像描繪著,亨利四世看著瑪麗.德.美第奇的肖像,而墜入情網的場景。

解雨臣百思不得其解,觀察摸著下巴的人,半晌,他忽然倒退一步,又緩又僵地走遠了。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黑眼鏡見狀,莞爾道。

「怎麼,你還想舞起來。」解雨臣搖頭,當真受不了老頭兒故往昔的姿態。

黑眼鏡看著走遠的步伐,似乎不打算停下來,就笑著慢悠悠跟上:「你不覺得此情此景,應該跟我去喝一杯嗎?」兩人一路撤離宮殿的喧嘩,黑眼鏡還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

解雨臣終於慢下來,回頭看一眼:「等不及要花你的年終了?」他心想,年度結算還沒出來呢,這個人真有自信。

「公關少不了,這樣老闆明年還提攜。」黑眼鏡笑起來,伸出紳士手,非常應景:「走一個?餓了,正好知道一個,能在落日當前吃飯的好地方。」

解雨臣還是習慣快人快語,直直走向他:「泊車小弟,你該去領車了。」

位在十五區的酒館,地段有點偏,但勝在頂樓用餐視野遼闊。解雨臣對這兒不熟,就交給請客的人。豈料餐前酒,一入喉就是南法的40度香草蘭姆酒。不嗆,相反的,香到難以警覺,自己是在喝烈酒。

落日很美,金黃的夕陽,炙熱得不似即將落幕。解雨臣又喝了一口,南法的香草酒很神奇,添了冰塊,酒水反而混濁,稀釋作用倒是有限。

端看黃昏,時間感也變慢了,主菜慢吞吞端上來時,他們的耐性還很足,都有了融入法國的錯覺。黑眼鏡替兩人點了兩分熟的炙烤鴨肉。解雨臣看著侍者又倒了附餐酒,一杯七分滿的Flying Pig。

「他們都這樣喝紅酒?」解雨臣又開始懷疑,這見鬼的附餐,神他媽的性價比。

「哈哈,對。法蘭西的酒量。」黑眼鏡向來擅長見鬼說鬼話,笑著衝他舉杯。

不管怎樣,上當都上當了。兩人都向法國人學習,聽說一定要對視乾杯,否則會陽痿,真是惡毒的詛咒。

「Santé.」

「Tchin Tchin!」

所以說,法國人憑什麼連乾杯,眼神都要勾人。解雨臣垂眸,輕含住叉子,不得不說,見點血色的鴨肉很好吃。

喝多的後果,當晚他們順理成章又滾了床單。

為了不連床單都見血,黑眼鏡勉強耐心地擴張,解雨臣任人退去衣物,只管輕哼。

插進去時,兩人都倒抽一口,又深深吐氣。房間酒氣沖天,床上的解雨臣也醉色迷人。

反正,黑眼鏡就當他醉了,吻住他,深深撞了進去,開始極致的歡愉。

初時這樣太霸道了,但解雨臣怎麼也推不開黑眼鏡,甚至敏感地繃緊腿,這下好了,姿態像反過來在糾纏。

「嗯──不行。」

「怎麼不行?」

「想,想射了。」

黑眼鏡心想,那就射吧,又用力一頂,一下子太深了,自己卻先遭不住。

解雨臣恍惚一顫,暗罵娘的,都有點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被打種爽的。

房裡有按摩浴缸,兩人又交疊在一塊兒,似泡非泡──後來真的泡澡一會兒才睡,否則太累了。

睡衣是一款日牌的棉T,比酒店的浴衣透氣柔軟,解雨臣很快昏昏欲睡。蒙娜麗莎斗大的雙眼,突然在面前放大。

猝不及防的,解雨臣憋不住笑:「你丫搞什麼?」

黑眼鏡掀開眼罩縫隙,說得一本正經:「別小看羅浮宮的圈錢玩意兒,用料還不錯。」

解雨臣忍俊不住,捶打他幾下,乾脆熄燈藏住唇角:「爺您不快睡。」

「睡了睡了,瑪麗。」

解雨臣摸索著漆黑,又輕輕推他,心說封建欲孽。

「好,不鬧了。」黑眼鏡包裹住那拳頭,輕輕塞進被窩,不動了。

房裡的夜色,像抽象畫中飽滿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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