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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旅行篇5:莎莉花園〉第一章 溏心

  • 作家相片: く しず
    く しず
  • 3月3日
  • 讀畢需時 5 分鐘

前章:〈 初二 〉。

────


一塊切片巧克力從機器落下來,躺在出口下方的掌心。

解雨臣捏起來,打量它方方正正的切痕,以及未經修飾的刮痕,將一點都不馬虎的半成品放入嘴裡,這才終於有了放年假的實感。

幾秒化開的可可脂苦甜參半,感慨歸感慨,其實這已經是他吃的第二片了。

解雨臣喝了口水,鍥而不捨地重新加入排隊行列,但又立刻被黑眼鏡拉出來,改跑去排隊上廁所。

剛才吃幾勺子的巧克力原漿,給黑眼鏡膩的,瓶裝水險些見底。在這兒先行解放也好,否則到外面的廁所又得付二瑞郎。他們這趟春遊主打老錢風,可沒那麼多零錢。

從大廳的廁所出來,因為動線關係,兩人順勢逛了第二遍展覽。展覽內容是巧克力的前世今生,而可可豆最終的歸宿,那當然是,又進到解雨臣的肚子裡。

黑眼鏡搖搖頭,管不了是否值回票價,他不想再跑一趟廁所了。

倒是大廳的九米可可噴泉,怎麼看都看不膩。解雨臣難得拍了照,每次經過都會多看兩眼,隨後回到流連忘返的試吃區解饞。

終於捨得離開時,還會有發糖果環節。

如此罪惡的動線,到底是誰發明的?解雨臣心說,又在出口逗留許久,久到他拆開每一顆軟心巧克力球,真的認認真真在感受自己喜歡的口味。

黑眼鏡看了咂摸嘴,替東家把自己的八顆份額收好。

最後,為了徹底值回票價,他們連午餐都在咖啡廳解決。當真是抱著成全殺豬盤的決心,但整整半天的情緒充電,解雨臣認為很值得。

真正的終點站,是觀光客絕對不會錯過的紀念品店。本著不拖延症的良好習慣,解雨臣根據早先的味覺試驗,把幾款最甜的都買下來。

資本家手段高明,黑眼鏡看著經理出來,親自料理不存在的快遞服務。

解雨臣一邊辦手續,一邊發簡訊通知吳邪簽收時間。

對面收到他的小票截圖,立刻回簡訊,說要在村裡的黑板報上,歌頌解大官人用糖果淹沒小小農村的傳說。讓他們變相體會富到流油的滋味,也是一段佳話。

解雨臣沒理會發小滿嘴跑火車,只說記得幫他給孩子們發糖果,還說聖誕老人不求名利,就別宣傳了。

填完福建那邊的地址,解雨臣再抬頭,發現黑眼鏡不見了。他跟經理握手表示感謝,也沒太在意,左右又是充當逛街的好藉口。

逛著逛著,又喜提自己豐收的一籃。結帳時,有人插隊,把一盒更高級的包裝,塞進櫃台的結帳隊伍裡。

解雨臣看了一眼搶劫回來的人,在前台人員意外的目光下,照單全收一併刷了卡。

在噴泉前的小沙發休息,解雨臣先拆了強迫推銷的那盒,樂呵一聲:「他們還有客製化服務?」

黑眼鏡歪頭,心說剛才博物館的經理,原來沒有客製化服務。

解雨臣無視他的眼神,看著老套的心型甜食,上面的巧克力繪圖,寫著大大的解小朋友,「你逼廚師寫漢字,有加錢嗎。」

「有,加油添醋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黑眼鏡臉上堆滿了笑,看起來很得意。

「有多淒美。」今天是元宵,解雨臣衝著解字,大口咬下,感覺回到了二月。

「桃園三結義啊。」黑眼鏡繼續堆笑。

解雨臣突然一臉苦澀:「你又讓我吃苦,我要退貨。」

「100%能不苦嗎。」黑眼鏡說著,情不自禁一直嘿嘿嘿嘿。

解雨臣把吃剩的推給他,氣沖沖地在購物袋翻找,剝開一顆開心果口味的洗嘴巴。

黑眼鏡把剩下的小朋友字樣收好,嘴裡含著一顆連帶的懲罰。

開心果的溏心化開了,有人又開心了,兩人離開博物館,紛紛滿載而歸。

 

※※※

 

過度攝取糖分,並非不計後果。

七代野馬GT的轟鳴聲,一路唱響至莫爾科特,侵略性的外裝,柔和的水藍色,與湖水相襯,也與車主人合拍。

但解雨臣正在度假,早已卸下盔甲,只有領巾還突顯標誌性的粉色。他此時正自律地踩著人力船,把盧加諾湖當操場,轉悠個不停。

黑眼鏡跟他面對面,什麼力都沒使。但銀背黑猩猩的肌肉密度驚人,小破船沒沉,但解雨臣踩得很吃力,一小時後就不行了,累癱在船上,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睏意萌生。

黑眼鏡變出划槳,由著人繼續睡,一邊哼小曲兒,繼續划水。

本來悠哉悠哉的,但迎面而來的遊艇,忽然像是猛獸突襲。當然,並不會直接撞上,但黑眼鏡還是讓船連滾帶爬,免得刺耳的船鳴誘發什麼惡夢。

終於停在一片平靜無波的湖面上,他獨自一人,又哼起了舒伯特的小夜曲,臉上的愉悅騙不了自己。

民間傳說,天鵝將死的時候,會唱出最動人的歌聲。

黑眼鏡低低地哼,看著平靜的湖水,他轉而低低地笑,打算讓船靠岸。

解雨臣睡醒時,感覺自己正載浮載沉──他徹底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在被背著走,一路悠晃,像還坐著船。

「再晃要暈船了,放我下來。」

「怎麼會,您沒躺過搖籃?」

解雨臣輕輕踹了一腳明知故問的人,黑眼鏡笑得有點欠扁,也沒躲。

睡醒的人沒追問,繼續沿路逛,就當醒醒神。

湖邊開滿了花,走入低調的老城,巷弄更是百花齊放。花草都很聰明,伸長脖子追著從城牆縫兒灑下的陽光,盡情地自我綻放。解雨臣好像體會到了,貓咪漫步的樂趣。

沿路會經過鎮上的兩個教堂,他們選擇踏入比較破敗的聖洛克堂,聽說是黑死病當前拼死蓋的,不信仰的人都不禁肅然起敬。

可能採光的關係,壁畫牆的底色是淡淡的粉調。壁畫都退色了,解雨臣看了看黑眼鏡在壁畫前好像定格的模樣,就問:「發什麼呆。」

「無論貧富、疾病或健康──」黑眼鏡徐徐開口。

他回頭,身邊的人已經退居門口,目光朝外望著什麼。

後來,他們來到解雨臣目光所及的聖母像前。但似乎不是老闆想要的結果,於是黑眼鏡跟著人繼續爬階梯,山頂的盡頭,有一座盪鞦韆。

解雨臣坐上盪鞦韆,還算挺滿意眼前的瞭望角。

盪鞦韆很矮小,黑眼鏡作勢要推,被解雨臣制止了。他可不想臨走前,還得撥出一筆設施翻修的補償金。

只是單純看著,也很愜意。湖面的風,藉上升氣流吹來,春初的冷風都被暖陽潤飾過了,一點也不刮臉。

解雨臣抬頭,又看了看觸發羊腸小徑的人。

黑眼鏡被看得心熱,問他看什麼。但解雨臣不說,仍只是看著。

黑眼鏡只好無數次紆尊降貴,隨後並不意外被勾了脖子,唇邊碰上一觸即發的柔軟。

大好陽光被彎腰的人給遮住了,解雨臣只好點到為止,「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黑眼鏡愣住,心說原來有在聽啊。

解雨臣又置身事外地盪了幾下鞦韆。

過了半晌,兩人又都默默呵出聲,有點尷尬。

那種老套路,果然不適合他們這類人的審美。

「今晚吃湯圓嗎?」碧湖藍天,陽光正盛的波光粼粼,隔著墨鏡,黑眼鏡都覺得有點刺眼。

解雨臣點頭,直接點菜:「要芝麻糊跟花生餡。」

黑眼鏡聽完,只有乾笑的份,嘴裡還有開心果的餘味。

「別膩就行。」

「誰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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