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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旅行篇5:莎莉花園〉第八章 黃絲帶

  • 作家相片: く しず
    く しず
  • 4月29日
  • 讀畢需時 8 分鐘

海鷗喧囂的早晨,解雨臣踢起腳撐,租一輛自行車騎了起來。

這裡是馬賽,位在法國東南部的邊陲,典型的港口城市。

城市一早的活力,全都集中在舊港。但他不想逛漁市,就跟黑眼鏡分道揚鑣了。

連夜的遷徙,使他們的下榻決策有點倉促,酒店就在吵雜的港口,樓下還開著麥當勞。隔音效果果然不及五星級,幸虧解雨臣強烈要求不住邊上,錯過海景房,至少不用被迫通宵。

那間麥當勞是必經之路,解雨臣又心裡犯嘀咕,但住了一晚,他還是沒有動退房的念頭。原因是那個粉黑相間的小客廳。套房的裝修風格很繽紛,但顏色低飽和,還算耐看。退一萬步來說,要是看膩,就再說吧。

思及此,解雨臣在一間橄欖綠的麵包店停下。烘焙坊很老了,但屹立不搖,已經紮根兩百年。

解雨臣打包了幾樣,又開始騎起來。這是京城人的老習慣,沒事總想遛個彎兒。

轉悠幾圈,他駕馭披薩刀似的,讓輪胎又輾過舊港,騎到另一邊的二區。簍筐老城的階梯很多,牆上全是噴漆畫。牆很高,路很窄,因而呈現半日照狀態。

解雨臣穿梭其中,臉上忽明忽暗,忽明忽暗,在地中海風格的巷弄騎行,一切浪漫化為熱汗。他身上的小毛衣,竟然在氣溫五度的戶外,顯得有點多餘。

潘尼爾特區的中央,應該是了,他騎到老濟貧院前,停下來,但沒進去,就杵在門口吃起了麵包。

布里歐修很美味,經典的法式黃油麵包。

解雨臣慢慢吃,一邊牽車,偶爾咬幾口。他試圖尋找能野餐的良辰美景,逛了外牆一圈,麵包都快吃完了,才發現濟貧院挺大的。

又接了通電話後,他順便扒拉一下考據,原來這裡已經演變成博物館,但他還是沒有進去逛。大概是麵包吃完了,他有些空虛,心想孤立某人也差不多了。

回頭又騎經港口的地標之一,純白的摩天輪,在大好陽光下,差點閃瞎他的眼。但現在後悔沒帶墨鏡出來,也來不及了,他停在漁市直皺眉,人呢?

最後竟然是在酒店後廚找到人,解雨臣直直走向原來才是排擠他的人,面上平靜祥和。

就是過於安祥了,黑眼鏡心說,他看見筆直過來的人,呦了一聲:「您受累,吃過了嗎?」

「累了。」解雨臣抱臂倚在料理台,劈頭抱怨:「咱倆沒默契,炸海鮮攤的女士說,你吃雙人份。我的呢?」

「我──您手裡的是什麼?倍兒香。」黑眼鏡迅速換話題。

「早涼了。」解雨臣都懶得細品他的胡言,遞菸似的,用一根橙花餅乾堵上他的嘴,「聽說這間麵包店的烤爐,每年都會有隔壁修道院的主教親自進行祝福儀式。」

黑眼鏡嚼吧嚼吧,嚥下乾巴巴的玩意兒,才沒有卡嗓子眼:「東家,您可不能冤了我。是漁市的貨不錯,我得借借廚房的冷凍庫。」

「嗯哼。」解雨臣繼續倚在調理台,顯然興致缺缺:「他們很閒?」

「淡季嘛。但有條件。」黑眼鏡繼續說:「說是功夫到家才肯借,於是我炒了一盤青椒肉絲炒飯,現在換成行政主廚要求我收徒。」

說著,解雨臣已經轉頭,就看見那位大廚正翻鍋翻得死去活來:「沒用的,他翻的是平底鍋。」他知道黑眼鏡把人往死裡教的風格,搖搖頭。

「人要懂得變通。」黑眼鏡摸了摸下巴:「反正魚已經被我冰起來了。」

冤有頭債有主,解雨臣也不理廚師:「先不說這個了,我得出門兜個風。你要是不去,就把車鑰匙交出來。」

黑眼鏡聽完就笑,馬上卸下圍裙:「隨時都能出發,老闆。」

 

※※※

 

隔壁的摩納哥公國紙醉金迷。

女神在賭場不算特別豪的豪車,兩人低調入場,黑眼鏡駛進會員的停車場。解雨臣下車,中途離開辦事去了。

黑眼鏡被留下,只好自己解悶。

開場先來幾局百家樂,他在賭桌翹著腳,當流水線在玩,很快就賠了十幾萬歐元。

沒有目的的開賭很無趣。他起身,負債離席。想了想,卻腳跟一旋,最終興致來到輪盤。且只賭紅黑。

打聽一下,前面已連五場開出紅色,黑眼鏡覺得有意思,就加入賭局。他跟隨人們的期望值,下注黑色。

輪盤的咔噠聲,不斷累積前幾局的低氣壓。

球入格,又是紅色。

這有可能嗎?周遭又是一陣低語。

但沒有人退卻,越發有意思了,黑眼鏡繼續跟票,始終下注五枚1000。

下一局,又開紅。

圍上來的賭客變多了。押黑的面額也越來越高。

空氣中彌漫孤注一擲的暈眩感。

黑眼鏡還是下注五枚1000。

下局還是開紅。賭客們的驚呼,逐漸不可置信。

第九局──白皙的指尖,按住了黑眼鏡散財般的籌碼。

黑眼鏡抬頭看解雨臣,咧嘴一笑,反手在東家的掌心刮撓一個數兒。

解雨臣嘆氣,沒有看他,動手收回一半的注額。

這局還是開紅。有人在吹口哨,有人要暈厥了。

但是,這場豪賭的性質早就變了樣,莫過於卡在籃框上的籃球。賭徒的浪漫,其實簡單又頑固。

第十局,解雨臣冷靜押紅,下注了五枚5000。

荷官宣布了他的勝利。

周圍難以置信的聲音,不服了起來,八成都在嫌棄他的掃興。

解雨臣繼續站在黑眼鏡邊上,下注五枚1000,押紅。

十一局,開黑。

圍觀的遊客散開了,看在解雨臣的份上,亞洲人倒是留下不少。

解雨臣目中無人,繼續隨機跟注五枚1000。

開黑。第十二局。也是開黑。

圓幣在賭桌上流動的聲音有點吵,荷官的表情始終平靜。

第十三局又開黑,賭客們的押注又有漲幅了,紛紛押了紅。

解雨臣抬手看了下錶。

黑眼鏡偏頭,墨鏡倒映著賭桌同一側的人。他看著解雨臣俯身越過自己,將一摞10000全押了。果斷推向黑。

這場好戲,在人們含蓄的噓聲中,以一人獨贏唱罷。

黑眼鏡吹了聲哨,起身跟上被侍者請離的背影。

解雨臣謝絕所有高檔服務,終於回頭找黑眼鏡算帳:「我餓了。」

「您忙完了?」黑眼鏡三兩步並肩。兩人直直走出賭場,他先泊車小弟一步,給東家開了副駕的門。

泊車小弟,很帥一小伙子,摸摸後頸,行個禮走了。

「你報復完了?」解雨臣理虧在先,沒什麼好說的:「抵掉你賠的,還小賺一筆,正好能吃頓──」

黑眼鏡的吻先到,將人壓在靠背上緩慢纏綿,含著金主的唇肉,說道:「猜猜?周圍的眼神都在說什麼──我也不想努力了,大老闆。」

解雨臣按了按泊車猛男的胸膛,剛才的偉岸姿態,都被吃掉了,自己披在肩上的白西裝外套,滑落了一半。

「拍馬屁是沒用的。」黑眼鏡被輕輕推開,低頭看著解雨臣喘笑:「該罰的,還是得罰。」

「是啊。」他跟著低笑,抹掉那唇上的水光:「都被你賭贏了。我認罰。」

副駕位的解雨臣,被他弄得有點凌亂,也沒怪罪。

女神被紙醉金迷泡發之前,先一步脫離苦海。後視鏡映照著,被拋到後座的白西裝外套。

老闆那件小毛衣,黑眼鏡又趁隙看一眼,毛衣反而被窗外陽光曬得柔白,都不粉了。

被曬瞇的目光看過來:「快想。我早點沒你吃得多。」

黑眼鏡莞爾,隨口提議:「不如擲硬幣決定。」

「別賭了。」他聽包養他的人說:「小心把你賣了。」

黑眼鏡又笑,既回味剛才的賭桌,倒不懷念賭局。

「那老樣子,我負責提議,你負責否決。」

「陰陽上司,你年終還要不要了。」

「咯咯咯咯──」

 

※※※

 

女神駛出金池,駕臨隔壁鎮的檸檬王國。

戶外升到九度,有點起風了,黑眼鏡臨陣光著兩條胳膊,甜筒一入喉,酸楚直沖味蕾:「嘶──不酸。」

「是嗎。」解雨臣肩上多了件翻領夾克,衝他笑了笑:「愛吃多吃。」

兩人在老城區邊吃邊逛,一人開心果味兒,一人檸檬味兒,景區的餐廳多,就邊逛邊找午餐的靈感。

被檸檬攻擊這種小懲,黑眼鏡自願受著,隨手又把粉毛衣上的黑夾克給攏緊些,可別掉了。

解雨臣依舊臉上平靜,但眼角好似沾上開心果味兒,轉溜一眼,幸災樂禍的目光都摻了糖分。

黑眼鏡嘶了一聲,又大口嚼下綿軟的冰,連同整個南法都是這種黃黃粉粉的巷弄,他感覺被檸檬精包圍了。

肥皂、精油、釀醋等等,這些農產品解雨臣不感興趣,遇到二手古著店,倒會停下來看幾眼。後來沿路都有,他還是買下幾罐果醬。

檸檬白的冰,檸檬黃的街,檸檬橘的醬──黑眼鏡心說,芒通要成精了,但半日照巷弄很舒服,一半有陽光,一半是陰影。

他又被輕輕推到陽光下,推他的人幽幽躲在影子裡,蓋上黑色的掩體,都快隱身了。黑眼鏡終於不用聽話,很作地一使力,就把人挖出來。

也沒費多少力,解雨臣越過明暗兩界,就站穩了腳跟,陽光又把他曬得發亮:「我冰淇淋要化了。」

「要吃要快。」黑眼鏡嘻嘻哈哈,一點反省都沒有,還順手拿甜筒碰杯。

解雨臣毫無防備,舔到被碰到的一隅,狠狠蹙了眉頭:「你──」

「我──快看,那是你愛吃的嗎?」黑眼鏡開始指鹿為馬。

「不愛。」解雨臣也開始挑刺,快速把檸檬舔掉,重新尋找甜味。

「牛排?」「不要。」

「啊,突然想吃茄汁牛排。」

「那是你的事兒。」

冰淇淋險些融掉的空閒,兩人走回海邊,最後看上了亞洲菜館。

很奇怪,明明是越南餐廳,但菜單上有鴛鴦鍋。解雨臣覺得有意思,就點了。火鍋料並非自己熟悉的,是海鮮大拼盤。

眾所皆知,鴛鴦鍋的楚河漢界根本是放屁。兩人都吃不上太辣,但煮滾時,辣油又一直噴濺白湯。蘸料也不是熟悉的麻醬,總之不太對味兒。

解雨臣嘆氣,決策像是一場玩笑,早知剛才就不急著反悔了。

黑眼鏡笑得很幸災樂禍,改拉著人,去買當地傳統的炸餛飩小吃,總算填飽肚子。

甜菜餡兒,跟乳清起司很好吃,香草調味是點睛之筆。解雨臣認為,這就是一道油炸義大利麵餃,好玩兒的分子料理。

來都來了,就去走交叉階梯過個場,順勢看了熱門景點,一座巴洛克式教堂。

逛累了,徹底歇下來。黑眼鏡拎著瓶裝水回來,解雨臣靜靜坐在砂石參半的海灘,肩上的夾克袖子隨風擺盪。黑眼鏡杵在那兒看了看,只是挨上去坐下。

解雨臣看著海沒說話,逐漸日薄西山,天還是藍的,海的盡頭是紫調,中段的低空有點粉。沒有很驚豔,但挺好的。

後來天空越來越粉,幾乎快跟他的小毛衣同色,解雨臣似有所感,趁著四下無人,轉頭跟黑眼鏡接了個吻:「回去好嗎?」

「你想──」黑眼鏡低頭還貼著他的唇,在徵求什麼。

「嗯,我想。」解雨臣又輕啃回去,食髓知味的意思很明顯。

「有段距離,開車回去會很晚。」黑眼鏡的氣息還算穩,但連呼吸都要被吃了。

「不還有你那幾條魚嗎。」解雨臣不急著推開他,含糊問:「幾條?」

「不重要了。」鼻尖磨過鼻尖,黑眼鏡逐漸輾壓上去:「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暫時分開,解雨臣咬著有點腫的下唇,笑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瑞士停雪了。咱們可以回家除霜了。」

「太好了。」黑眼鏡附和道,笑著站起來,拍拍屁股:「不過在那之前,先吃魚吧。」

解雨臣又仰頭看他一眼,伸手停在半空。

黑眼鏡笑得含蓄起來,輕輕去牽。

春假啊春假,春天徹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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