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船〈籠中鳥〉
- く しず
- 2025年12月25日
- 讀畢需時 7 分鐘
包廂外的褚冥漾終於得以透透氣,默默在外面喝了杯可樂打發時間。
唉唉,自願擔任一日保鏢也沒啥好抱怨的。他感嘆這世上本就是一種米養百種人,不忘幫老姊盛一杯喝的,就要回到那奇葩的社交場合。
這時有個同包廂的女生走了出來,剛好看到他。
然後他就看到那女生直直往這邊走了過來……不、不是吧?應該只是也要喝飲料?
褚冥漾正要若無其事地經過她就要走,誰知道手臂莫名一緊,直接打爛他的單純想法。
「欸,你真是她的弟弟?」
這啥無聊問題!褚冥漾毛了起來,被抓的地方生理上感到排斥。
他心裡喀噔一下,啊、才發現原來自己不擅長濃妝女啊!
「奇怪,你們不像啊。」對方瀏海底下由眉筆畫出來的線條不自然地一挑。
路人跟美人不像真是抱歉喔!褚冥漾心想又干你屁事,一邊試圖抽回臂膀。
「你說那女人如果真交了小白臉當男友,不是很有趣嗎?」那藏不住酸意的聲音幸災樂禍道,「包廂裡的那群外貿協會該有多失望,呵呵。」
呵呵,救命。褚冥漾知道這女的來幹嘛了,敢情是剛才在裡面跟他姊找罪受,所以找他這關係人不痛快咧!
說時遲那時快,偏偏見縫插針的來電響得很不識時務。
但褚冥漾一看到來電者,還是表現出被調教得宜的奴性,馬上接起電話,「喂?!」
「……你莫名其妙在緊張什麼?」通話端的清冷嗓音馬上破他的小反常。
「沒事!」蠟燭兩頭燒的褚冥漾自食其力地裝作若無其事,是說他也不曉得只是手臂抽不回來而已,到底是在心虛什麼啊真是!「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這時轉移注意力方為上策啊!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那頭的冰炎眉一挑,這生疏到不行的客套句不是不打自招是什麼?「褚,你要不要從實──」
「Excuse me?」此時女人討厭被忽略的尖銳聲音非常不會讀空氣地表達起她的不滿,「小弟弟,你不知道無視在跟你說話的Lady,自顧接電話很沒禮貌嗎!」
喔幹,悲劇了。褚冥漾形容不出更囧囧有神的詞彙,只知道天要亡他。
「……褚,給你機會解釋。」為人師長,冰炎表明釋出他的寬宏大量。
「不是、學長你聽我解釋……」光是這句彷彿捉姦在床還狡辯的開場白,就讓褚冥漾差點咬舌自盡,「我不是、我沒有、別瞎想!」完了,離跳江也不遠了。
「學長?」那隱約的聲線聽起來好帥啊,反倒讓一旁請不走的大神來了興趣,想當然耳是壓根看不上這位路人臉小朋友,倒是不排斥有月老牽線搭姻緣就是了,「誰呀?弟弟不幫姊姊介紹一下嗎?介紹一下嘛~」她摟著青少年的手臂往柔軟的酥胸擠,這下更是死纏著不放了。
女人嬌嗲的聲音在耳邊繚繞不止,冰炎沉默了一下,「褚……」
誰知道雷點會被踩得這麼豪爽,上一秒還在焦頭爛額的褚冥漾直接瞬間斷線,「學長用膝蓋想也知道這瘋婆子當然是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靠!」
盧著人家當月老的剩女傻眼了,「你、你叫我什麼?!」
「叫什麼叫,懷疑耳包聽錯喔!」褚冥漾耐性破表,瞪向肖想他男人的臭三八,突然忘記『客氣』兩個字怎麼寫了,「學長早就是我的了,誰都休想從我身邊搶走!學長也不會看上你們這些滿街跑的自大女啦幹!」
上一秒傻掉的濃妝女這下子臉都綠了。
「好了,褚。」還貼在學生耳邊的通話端掩不住笑意,「我沒懷疑你,只要你像平時一樣誠實就好了。」
「我這樣還不夠誠實嗎!」褚冥漾忍不住有些埋怨道。
「夠誠實了。」聽出他快溢出手機的委屈,冰炎話語間難掩溫柔,「而且還很有自信,不錯。」
「褚,你在哪?」
褚冥漾輕易沉溺於師長難得深情得要死的語氣,甚至還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啊……我跟我姊在KTV參加同學會。」白日夢就白日夢唄,他還是遵從磁性嗓音的循循善誘如實回答。
一旁終於認清局勢的燈泡女頓時覺得自己的眼要瞎,外加被噁心到。
媽呀,這年頭天菜都彎的,到底是想逼死誰啊!
「KTV?」非常時期,冰炎敏銳地重複低喃,直覺要求道,「定位開著,我這就過去找……」
「等等,這什麼味道?」褚冥漾臨時打斷師長,莫名其妙嗅動了鼻尖。
「什麼?」冰炎更是莫名其妙地問。
褚冥漾越聞越覺得像,「好像是,焦……」
「你也聞到了?」旁邊插話的女人也匆匆地嗅來嗅去,「怎麼好像有東西燒焦了?」
沒讓他倆來得及猶豫,遠遠就傳來服務員驚恐地大喊:「失火了!!!」
褚冥漾的耳邊立刻也炸開了驚慌亂叫!接著馬不停蹄猛然被拖著走,「等、等等我姊還在……!」
「沒聽到失火了嗎!等什麼等!」女人當然冷靜不下來,狗急跳牆的蠻力大得驚人,遠親不如近鄰,下意識就抓著就近一起共患難的救命稻草就要跑路!
再加上剛才那服務生一喊,透過耳麥傳到正好在幾間包廂送餐的同僚,一併連幾間房的客人都魚貫而出,褚冥漾在幾秒間就迷失在不可抗力的洶湧人潮中。
「褚?」冰炎這邊光聽遠端一夕間的吵雜,根本掌握不了實際狀況,「你先順著疏散動線出去聽到沒?褚!」
「姊!」被人潮連帶沖散手臂的牽制,與那難纏女人分散的褚冥漾哪管得著耳邊的忠告,眼睜睜看著幾間沒人提醒就永遠關著的隔音包廂門險些崩潰,「姊!!冥玥!!!」
他想逆著人潮,卻數次差點摔跤,在大家都瘋搶著逃跑的人群裡跌倒就只會落得被踩踏的下場。
褚冥漾掙扎著不想隨波逐流,卻還是被人潮踴躍積極的逃生動線給沖到了外頭,隨後店外很快抵達了越來越多消防車跟救護車。
這時光從建築物還看不出煙霧,他卻紅著眼眶已經急得跳腳!
不是說直覺很強嗎?不是說閻羅王收不起你嗎?
褚冥玥你倒是自己開門逃出來啊!!混蛋!!!
※※※
通話在一陣混亂中斷了線。
冰炎循著學生不忘告知他的定位,用最快的速度飛奔到極需要他的人身邊。
此時建築已經漫開了隱約的煙帳。
一趕往現場,不掩憂心的赤眸一眼就認出了跟警消人員據理力爭想突破重圍的學生,「褚,你冷靜點。」
被補教師捏著雙肩制住的褚冥漾哪冷靜得下來,「我姊還在裡面!我知道在哪、讓我進去!!」他不顧是非地掙扎著,一心只想衝回火場把家人抓出來。
「褚,你聽我說。」冰炎索性把激動的學生整個人扳過來與他面對面,「這種事只能交給專業,你再闖進去也只是增加救援人員的負擔。」
「你懂什麼!」褚冥漾心直口快地出口爆言,「那根本不是單純的火災!論專業難道我懂得比他們少嗎!我……!!」
他紅著眼眶愣了愣,才會意到自己出言有多自大,「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學長明明也跟我……」甚至被我牽連而冒了不知多少危險。
冰炎怎麼可能被情緒崩潰的言語給激怒,反而面不改色地乾脆把此時脆弱的學生拉進懷裡,輕柔地拍了拍輕顫的背,「乖……褚,我都知道。」
他胸前被緊抓的衣襟頓時感覺到一片濕意,用不著特地察看也知道笨蛋把自己給逼得急,還急哭了。
褚冥漾滿腦子後悔不已,後悔自己踏出包廂、後悔怪罪周圍的援助、後悔自己無能為力、後悔把憤怒加諸於學長……然而被他傷害的師長只是一下又一下的輕拍他,不厭其煩。
「你可以對我任性。」冰炎一邊輕盈地安撫,形同於對學生此刻的去向設限加固,牢靠地封鎖他所有的衝動,「但唯獨讓你再進去,不可能。」
褚冥漾情緒化到不時啜泣,吸著鼻子抬起頭,「但是冥玥是我姊,我要去救她。」他管不住自己哭鼻子的醜臉,只得盡量克制著冷靜的口條,一心想說服桎梏他的師長。
冰炎該說都說了,只是沉穩地伸手抹去他氾濫到讓人不忍的淚水,要是真被討厭也就罷了。
褚冥漾無論如何都想開口爭取自己的自由,「學……」
「我來吧。」如沐的聲音打斷了師生倆沒完沒了的拉鋸戰,夏碎無聲無息地現身於事發地,輕裘緩帶地朝兩位溫和重申道,「剩下的交給我和歲。」
「千冬歲?」冰炎聞言,不由得反問另一名學生的下落。
夏碎意有所指地望向了他處。
師生倆便循著紫眸視線,抬頭仰望KTV對面的頂樓,遠遠有個人影就佇立在那綜觀全場的樣子。
「褚,相信我一次。」溫潤的聲音喚回褚冥漾的注意力,然後他瞧見夏碎彎身直視著他,「我知道要將家人的生死交托於他人很難,但是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了。」
黑眼對著與他面對面直言不諱的紫眸默默眨巴一下,眼淚跟著無聲無息掉了下來,隨時緊繃的神經卻莫名得到了撫慰,「……我知道,我、我很礙事。」
他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終於選擇開口依賴,「拜託你了夏碎,求你把我姊帶回來。」
夏碎彎起了足以安定心神的柔和微笑,伸手輕拍了拍與弟弟年齡相仿的微垂腦袋,「褚,我會的。」
當他直起身,取而代之對上了格外嚴肅的焰色眸子,「放心,我自知輕重。」
冰炎眼神複雜地睇了下對方垂掛腰間的突兀……武器,聞言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簡潔地囑咐,「萬事小心。」
夏碎朝擔憂的兩人從容頷首,「歲交給你們了。」
「不要講晦氣話。」冰炎狠瞪下一秒就立Flag的傢伙,沒看到他身邊的學生煞白了臉色嗎!
夏碎臨走前回頭掩嘴一笑,「我是說,幫我看顧十五分鐘。」然後才頭也不回地走了。
冰炎朝刻意避開警消人牆的繞道身影翻了枚白眼,然後感覺到臂膀被微微拉扯,偏頭就看到學生堅強地胡亂擦掉哭得滿臉都是的濕痕。
「──走吧。」褚冥漾哭得兇的啜泣漸漸止息,勇敢地用力吸了吸鼻涕,抬起頭毅然決然道,「去找千冬歲!」畢竟夏碎也把最重要的人交給他們了,當然不能辜負!
冰炎深深地回望堅強的學生,隨手將他哭花的臉再抹乾淨些,然後緊牽著人決意離開了火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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