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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船〈事故點〉

  • 作家相片: く しず
    く しず
  • 2025年12月14日
  • 讀畢需時 9 分鐘

隨著大姊來去一陣風,空氣有那麼一瞬安靜了幾秒。

千冬歲出於在意,又看了眼在座可說是最突兀的師長,越發不懂王牌補教師怎麼好像越來越神出鬼沒了……現在是寒假來著?

注意到學生難搞的視線,冰炎不動聲色地咳了一聲。

無奈還沒從親友有難的擔憂中緩過勁來,褚冥漾沒Get到為人師長的尷尬,「怎、怎麼辦學……老師,要是辛西亞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要怎麼辦?!我是不是也應該追上去?!」

冰炎吁了口氣,當務之急仍舊拍了拍笨蛋關心則亂的腦袋,「你急有什麼用,他們家裡沒人嗎?」

「有啊。」褚冥漾巴巴回答道,「有然跟舅舅他們一家子。」

「那不就是了。」冰炎循循善誘道,「你也知道你姊這一趟是急著去提醒,過會兒遲早跟你一樣得回家對吧?總之這段時期能做的就是保持警戒、保持聯絡。」

褚冥漾委靡地點點頭……被老師開導之後才漸漸曉得要怎麼冷靜下來。

專注疏導學生情緒的冰炎放棄另一邊的解釋了,倒是千冬歲看來看去還真看出一朵花來……不是、是靠自己腦補疏通了來龍去脈。

畢竟這是常人無法理解的煩惱,唯有一起經歷過的知情人能傾訴或商量了──嗯,一定是這樣。

他看向師長的目光不同以往了,連帶把補教師納入了一同上過刀山、下過油鍋的蹚渾水好夥伴。

一旁的夏碎笑而不語,倒是不反對弟弟下意識合理化的想像力就是了。

「對了,千冬歲。」褚冥漾比較好奇隨傳隨到的同班同學,「你怎麼……」

「因為對幽靈船有興趣,所以就飛回來了。」寒假提前收心的千冬歲也不瞞他說,「漾漾不用在意。」

叫我不用在意……褚冥漾卻很難不在意而搔了搔頭,畢竟是他前天先在電話裡哪壺不開提哪壺的。

「漾漾,你還記得一切起源的衛爾康餐廳吧?」千冬歲不著痕跡地言歸正傳,「發生在1995年2月份情人節隔天的大火,造成台灣建築物工安事故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死傷人數。」

褚冥漾毫不遲疑地點點頭,心想只要第一廣場東協廣場)還在的一天,這種傳言就會時不時被搬出來鬧得煞有其事,實際上和只是離當初的餐廳很近的廣場壓根半毛關係都沒有吧?就那地下室的什麼鬼電梯還在吵得熱火朝天。

是說他雖然常常吃飽撐著亂刷靈異版自己嚇自己,可也是有選擇性信或不信的權利與自由。

「之後北中南只要發生一些重大火災事故,就會有人聲稱看到幽靈船的身影,比如台中以前的金沙大樓、新北三重的重新橋、台南的中國城等……地方都有被點名過。」褚冥漾絞盡腦汁回憶自己閱覽無數帖子的經歷,「連去年高雄的城中城火災也都被以各種靈異色彩傳得沸沸揚揚。」

諸如城中城本身因為沒落已久,而集中很多底層人士或特殊性癖分子勾結不法交易;再過分一點還宣稱那根本是城市中的貧民窟,原本就有頻頻鬧鬼的豐功偉業等等……讓他覺得最扯的是,一堆數學差勁透頂的鄉民紛紛把衛爾康餐廳城中城歸咎於同一艘船,64加46剛好載滿百人出航的風向簡直是笑掉人家大牙!

褚冥漾在腦內吐槽得正起勁,冷不防「啪」的一聲,補教師的長手一伸直接大發慈悲讓他的腦殘歸於清靜。

千冬歲認真聽完都市傳說顧問的交換情報,順帶向老哥有樣學樣無視師生間的家暴現場,然後歸納出自己的另一套情報,「一對一的抓交替還好說,但我敢肯定就算鬼神再怎麼有能耐,也不至於撒個網就準能立志捕獲百條魚,畢竟人命有別於魚蝦,就算真如魚夫佈下天羅地網、或是釣客垂下魚鉤好了,那也得講究願者上鉤。」

打個比方說好了,四人的腦海不由得浮出褚冥玥風風火火的背影,默默想著這不是咬斷漁網、魚鉤,還順帶踹翻釣客的最佳實例是什麼?

套用某句「諒閻羅王也收不起她」的挑釁發言……搞不好還真是實話實說的大言不慚咧?想想就替勞碌命的冥府感到瑟瑟發抖。

「咳、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用執著於什麼數字的加減乘除吧?」褚冥漾甩甩頭,趕緊把自家強悍到讓在場人心惶惶的女魔頭逐出話題中的存在感!

「不過有個月份我很在意。」隨著一旁的兄長攤開兩人臨行前匯整出從1995年至今的重災列表,千冬歲推了下眼鏡,特別列出了自衛爾康餐廳事件後一周年、十周年,同月分別發生過重大火災的地段。

褚冥漾訝異地揚起眉頭,「你覺得這些才是幽靈船實際上曾出沒的地方?」

「台灣每年因各種災情而造成的死亡人數平均都破百。」千冬歲看了眼這二十六年來的列舉,除了工安事故,當然也包括寒流、地震等等天災人禍,「與其大海撈針,我只不過是竭盡推測可能的歷史遺址。」

「原來如此。」褚冥漾再度佩服同班同學不愧為行動圖書館的情報量,「可是你找幽靈船實際出沒過的地方是要幹嘛?」

「漾漾,我們不是你姊姊。」千冬歲定定地抬眼,鏡片反射出敏銳的精光一閃而逝,「可身在局外的你難道不好奇嗎?」

聞言,已經料想到發展趨勢的夏碎還是免不了收歛了眉目,眼底深沉的紫潭讓人摸不著喜怒。

冰炎直皺眉,同樣理解了話題的矛頭導出了危險的風向,赤色的眸子流露出不贊同的微慍。

好奇什麼?褚冥漾愣愣地回視同學向來說一不二的認真目光,隔著鏡片的黑色眼底一點玩笑意味都沒有。

早就深思熟慮後的千冬歲推了下眼鏡,開口理所當然地扔下了重磅彈,「我想知道幽靈船登陸的當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千冬歲!」根本在玩火的提議,毫不意外引來為人師長的破口大罵,附帶夏碎掩著不著痕跡的苦笑。

可冰炎心知肚明這兩隻小鬼頭還是會秉持著求知慾去飛蛾撲火,靠!

 

※※※

 

自褚冥玥殺回本家給了一句嚴肅的忠告那天起,辛西亞便在本家足不出戶。

白陵然更是勒令家中到初七為止都不准開伙,身為本家少主的威嚴無人敢不從。

「想睡就進去睡,冷死活該。」親戚無情的聲音關心起人來,還是一如既往的拐彎抹角。

白陵然不予理會,他就高興睡在女朋友的膝上,誰都趕不走他。

褚冥玥嘖了一聲,「過年就只知道睡,再睡小心走鐘成小豬。」她對這惡意的閃光彈不領情,搧了搧手就要走人。

抽空就會過來看一下的她也沒有要多待的意思,免得陣仗搞太大影響到全家大小跟著窮緊張。

因男朋友這個不可抗力的因素,坐在外廊緣側的辛西亞動彈不得,只能彎著笑容揮揮手,目送最近時常過來關心的密友。

打算真打個小盹的白陵然卻又睡不太著……他靜悄悄地睜開了眼,眼底有那麼一瞬倒映著膝上主人渾身燒灼又滾燙、扭曲的虛像。

他又眨了下眼,定定仰望著仍舊婉約無暇的伴侶。

而後辛西亞感覺到腰間一緊,低頭瞧著將整個面容埋入她懷裡的另一半,柔柔地問,「睡不好嗎?」

白陵然靜靜搖了搖頭,又彷彿只是單純蹭了蹭她腹部柔軟的衣料。

簡直像是小孩子在撒嬌。辛西亞無聲輕笑,撫了撫他側躺的髮。

「會沒事的。」隨著腰際緊圈的佔有,她的懷裡傳來悶聲的呢喃。

辛西亞沒有停下安撫的舉止,嗯了一聲,抬起頭的目光彌留在好友剛遠去的院子方向。

小玥──

用不著勉強自己喔。然而對所有為她努力的人們而言,這句是顯得多餘的落井下石吧。

於是辛西亞只得心懷著勿忘大家的溫柔,藏起欲言又止的那點苦澀。

唯有祈禱,為她奔波的親友們都能平平安安。

 

※※※

 

隔天初四,冰炎臭著臉開車。

寒假難得和老師單獨出門的褚冥漾則在副駕駛座正襟危坐,一點也沒有假日出來約會的愉悅感。

因為說是借題發揮的約會場所也太夭壽,他們要去的是1995年幽靈船發跡後一周年,同2月情人節後兩天的火災事故點,也就是當初造成17人死亡的夏威夷三溫暖舊址。

千冬歲他們那邊則是負責視察褚冥漾昨天也提過台中從前的金沙大樓,唯一和他共同列出的舊大樓在幽靈船發跡後十周年同樣發生了一場大火,所幸造成死傷人數不多的大樓面目全非,經修建完工後曾改名為『神鑑大樓』。

後來2013年被集團買下改建成高級酒店,然後中途又發生鷹架倒塌事件、財務狀況等等問題,已建好的酒店大樓現在原封不動的無期限暫緩開幕。

思及此,褚冥漾顯得垂頭喪氣,因為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呸、也沒這麼誇張啦,但是就算自己不參一腳,千冬歲肯定也會打死一個人闖完全部,想到這他就無法對好朋友袖手旁觀嘛!畢竟人家可是特地(滿足好奇心)放棄寒假飛回來伸出援手耶!

但是又因此讓學長心情不好也讓他很鬱悶……他苦著一張臉,表情寫著滿滿的過意不去。

學生的腦殘向來一目了然,冰炎每每停在交叉口的紅燈前,光用眼尾就看膩了他那張苦到有剩的苦瓜臉……套用這隻又呆又笨的蠢臉一點都不適合,嘖。

他吁了口氣,終究還是開口率先打破了鬧彆扭的窘境,「算了,也許我還應該誇你來著?這次懂得攜上我,沒有單槍匹馬去作死。」

褚冥漾慢半拍才反應過來,愣愣地轉頭偷瞄一眼司機……見師長的表情貌似緩和了不少,才敢大起膽子開口,「學長對不起讓你這麼生氣……」

紅眼瞥了下隔壁座,相處近一年算是蠻了解冰炎的學生沒有廢話任何冠冕堂皇的藉口,卻還是拋出了他同樣不太樂意聽到的低聲下氣。

冰炎心情仍沒好到哪去而嘖了一聲,「明知故犯的道歉我不想聽。」他拋了句不算太苛責的冷言冷語,而後從不徒留感情用事情緒的他這才鬆動了神情,「最起碼,你還記得有我在,對嗎?」

褚冥漾抬頭巴望著他,信誓旦旦地點點頭,「嗯!再也不會背著學長偷偷來了!」

「偷偷來什麼?」冰炎反問,紅眼意味深長地睨了他一眼。

褚冥漾被那別樣的眼色堵得一噎,某種無聲的輕挑隨隨便便就撩得他莫名面紅耳赤,「全、全部啦!」這樣開拓他各種第一次的老師滿意了沒!

冰炎還真如期挑起一抹刻意到不行的滿意弧度,倒也對自己的佔有慾坦然得很。

「到了。」他將停在路邊的車輛熄火,打開車門抬頭看了眼黑白相間色調的現代風建築。

褚冥漾更是仰著頭多望了幾眼高達七樓的公寓套房,光從外觀看上去簡直速西(台語)到像是在開酒店一樣耶!

師生倆跟當日值班的守衛打聲招呼,踏進了公共大廳,冰炎放任學生活像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似的,四處張望根本飯店水準的先進大廳,迎面跟前一天就約好開放看房的房東交談幾句。

房東刻不容緩就領著他們上樓看房,攀上樓梯間不外乎聊的都是這棟新大樓的優勢與便利的生活機能,「這整棟樓不是舊樓整修,而是整棟新蓋的,建築符合消防法規全都採用防火的材質,而且隔音良好,距離商圈、百貨公司,甚至連學區都很近。」

說到這,房東順帶客客氣氣地看了看他們倆隨口請教一下,「請問是你們哪一位考慮租房?」他問歸問,然而目光大多集中在一看就是較有可能經濟獨立的青年。

活像真的來看房的褚冥漾東張西望,因為還沒離家過,所以看得津津有味,他聽到問題才回過神來。

單獨應付房東的冰炎淡定地答覆:「這裡開放情侶租房嗎?」

「噗!咳咳咳──」褚冥漾差點被口水給嗆死,外加一個綜藝摔,讓自己一腳踩空差點滾落紅塵……呸、是一路滾雪球來個《絕命終結站》的戲劇性死法!

冰炎長手一伸攬過險些生無可戀的學生,免得真把自己給摔死,順手扣在後腰的大掌在他人眼裡更是落實了『情侶』關係。

「喔、喔喔!當然、當然!」瞠大眼睛的房東愣是反應慢了整整一拍,身為年長者要順應這多元性向的世代還是略顯吃力,他不太自然的熱烈表現仍舊有些大驚小怪,「我們這裡都是配置雙人床,咳、兩人一起睡也不會嫌擠!」

褚冥漾這下當真生無可戀地狼狽抹了把臉……是啦,要是謊稱兄弟絕對是睜眼說瞎話,那也用不著選擇公然髮夾彎的奇恥路線吧!要拍這啥鬼《頭文字D》也先放他下車再說!是想羞死誰啊?!

反正是羞不死冰炎,他順勢開口打斷房東本打算要一樓一樓帶他們慢慢晃上去的例行公事,「我們不喜歡低樓層的窄視野,請問能從三樓的空房開始看看嗎?」

房東又喔了一聲,「當然可以!那我們直接上樓吧。」

三人動身穿梭在樓梯間,看房之前同樣先做過功課的褚冥漾不動聲色地尾隨在隊伍尾端,對學長不浪費時間的提議毫不意外。

因為當初三溫暖的惡火讓三樓以上的樓層受困最多傷亡者。

而三樓更是曾有十人葬身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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