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中繼
- く しず
- 2025年12月13日
- 讀畢需時 10 分鐘
「出差?」
自從心上人拋出晚餐約會的誘餌,花雲陽老早就把宣望鈞的蚊子包拋諸腦後了,他暗自發誓會回去順路買個宵夜補償室友,罪惡感之餘還是老實當隻舔狗,現下先美美吃上一頓再說!
雖說食不語,不過師生倆都熟到這份上了,偶爾仍不免拋開瑣碎規矩見縫插針幾句閒聊,這不才剛聊到春節完便時光飛逝,不知不覺就已至三月中旬時,對桌讓他見色忘友的始作俑者便開了這樣的頭,讓他蓦地抬頭一臉懵逼。
「上回礙於年假,便沒能事先知會你,也不宜叨擾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文司宥也暫且擱下餐具,嘴上試探,眼底倒先泛起胸有成竹的笑意,「如何?四月初的連假我預計前往溫哥華,你可有興趣同行?」
花雲陽愣愣地眨了眨眼,由不得自個兒猶豫,他面上率先浮現的興奮之色已經出賣了自己,「咱就是說那啥……咳,我就不矯情了,這能有不去的道理嗎!」
「你可想好了?」見學生應允得爽快,文司宥仍善意提醒,「清明節該是祭祖的日子。」
「沒事,我們家都提前操辦。」花雲陽反之毫無顧忌地搖了搖頭,「畢竟清明連假又是一波返鄉潮,我哥通勤困難,算算時間……沒意外的話下禮拜就會把墓給掃了。」交代完自己的,他探詢的目光反將矛頭給指回去。
「我嗎?」連恐高都不怕讓這小子知道了,文司宥倒也不芥蒂談及自家事,「文家人都是長年在外奔波的命,掃墓的日子倒不一定,畢竟有聚才有敘,意思有到就行,並不講究時辰。」
「蕪湖~所以就這麼定了?」上回寒假心上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花雲陽那個鬱悶啊,這回恢復人生自由怎可再錯過,「文老闆不介意多捎上我這個拖油瓶的話!」
「呵,說這什麼話?不過多你一個大活人罷了,也不占行李箱。」文司宥瞧他樂的,也不禁莞爾打趣一句。
花雲陽也明白他話中有話,所以達成共識之後又過了兩週,便若無其事跟同樣要返家的室友道了別,僅僅攜帶隨身物品跟護照就能瞞天過海地滾出學校,奔向自由!
畢竟在宿舍準備出國的行李惹眼得很,豈不不攻自破,所以師生倆索性效仿之前的東京兩日行那樣,反正男孩子很方便沒有多少身外之物,他一到機場碰頭,便取得一個現成的行李箱,裡頭全是文司宥差人準備的日用品跟衣物,包准萬無一失。
比較特別的是隔天前往加拿大的出發地不是宣京,今天一放學就各自趕來機場的師生倆為了避開車潮,決定搭國內線航班直飛逸都。
先前聽說是為了另一樁生意不得不趕行程,反正只是隨行的花雲陽聳聳肩也沒啥意見,夫唱婦……咳,總之時程約一小時就到了,省時又省力,就是有點燒錢。
「晚餐有何頭緒?」一出機場正值飯點,文司宥便在自家車上討論起晚膳,免得委屈某位小朋友『上了一天的學』餓得慌。
「先說啊,我自己都快悶成一朵菇了,今晚見不得蕈類。」今天為了配合行程怕再節外生枝,所以花雲陽確實硬生生把自己憋在教室一整天,險些發霉,「難得來逸都,入境隨俗會一會這裡的廚子怎麼樣……唔,比如說登瀛樓?」
「那兒的罾蹦鯉魚尚佳。」文司宥端坐在一旁掃了幾眼窗外景色,輕描淡寫地道,「烤鴨的火候也不錯,可惜鴨胚子差了點。」
「那既然說到鴨子,正陽春你看如何?」花雲陽瞧他反應不怎麼熱絡,隨機應變又提議另一家店,「那兒的鴨油包可好吃了!」
「但文某猶記有一回,他們上過一籠未熟透的包子。」
「……」
花雲陽心想沒完了,這話題但凡拋到文司宥這張挑剔的嘴,那就是妥妥的在審案似的,還能不能愉快地吃飯了?!
「那我再想想……」花雲陽透過後照鏡瞄了眼雖目不斜視,但肉眼可見正在汗顏的文家司機,也知道文金商兼文黑榜累了一天懶得擠出腦汁煩惱這類日常瑣事,於是眼晴一骨碌地轉,認命繼續腦筋急轉彎,「嘶,雖然今晚這餐是臨時起意,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去燕春樓碰碰運氣……怎麼樣?」
「燕春樓──」文司宥思忖間,仍是漫不經心地三言兩語出從前光顧過的心得,「不錯,那家店的師傅做菜特別明白,該是什麼味就是什麼味,中規中矩不出紕漏……就這家吧。」
見文挑剔鬆了口,花雲陽頓時舒一口氣連胃口都上來了,「那事不宜遲還等什麼,麻煩司機大哥了!」
文家司機也如臨大赦地打方向燈拐了彎,俗話說送佛送到西,他一邊想著趕緊把差事圓滿,一邊感恩涕零家主身旁的解語花!
※※※
可說是碰碰運氣,倒也沒有的事,不過就是一揮霍把樓上的最大包廂給包下了,哪能讓酒樓騰不出地給他們吃飯呢?
僅僅兩張嘴吃飯,全憑心情點了三菜就足夠果腹了。
花雲陽惦記著文挑剔方才誇過登瀛樓的罾蹦鯉魚,便點了道類似的燕春樓溜鯽魚,瞧這菜名都把本店招牌寫在臉上了,點了準沒錯!
逸都的牛肉品質就擺在那兒,不吃可惜,文司宥意在幫發育期的孩子進補,也替人點了盤紅燒牛尾。
最後就剩傳統全爆與雞茸干貝一較高下,原因無他,奶香菜餚貌似是逸都特色,不在本地吃不到。不過奈何眼光也挑剔的文大老闆實在對傳統全爆的賣相難以下嚥,於是兩人達成共識選了後者。
所以說清真菜總能給人驚喜,尤其逸都的牛肉嘎嘎好、淡水魚也夠鮮,光憑三道菜認識逸都確實是淺薄了些,但不妨礙他倆吃得舒坦,吃飽喝足和緩了一天的辛勞。
連準備要緊接著繼續開工的文司宥都一掃先前在車上的倦懶,和顏悅色地暫且別過時,還不忘哄哄自家要被放牛吃草的小朋友,「商務房裡有投影布幕,酒店設施也不少,你將就一下等我回來……若是實在無聊想出去放風,就跟隨行的伙計說一聲。」
花雲陽抽了下眼角,心想在高級酒店將就可還行,「嗯?話說我怎麼會有你伙計的……喔,懂了。」他話到一半倏地想到,早在迪士尼就被迫占為己有的平板,頓時恍然大悟。
然後他們就在酒樓前分頭行動了,花雲陽自是被載回機場附近的酒店歇息,他起初認真肝了一會兒手遊,又隨便載了一部電影看,但自個兒憋在房裡實在悶得慌,就還是認命打訊息敲了敲某位倒楣伙計,一邊疑惑這伙計是幹嘛用的?若是叫車服務,難道酒店還缺這功能?
結果過了一會兒被Call下樓,花雲陽瞧見剛才送他回來的轎車又好整以暇地等在大門口前。
嗯??他一整個貓咪疑惑,「不是,大哥……我就想去夜市晃一圈而已,打個車也不是很遠。」言下之意是大哥你很閒嗎?閒到開你家老闆的專車在樓下堵我?
「少爺還請海涵,我也是聽令行事。」文家伙計……呃不,現下暫成了花二少爺專屬司機的小夥子則是一臉憨厚的老實樣,言下之意也再明顯不過,那就是你不要為難我,我只是在老闆底下做事的小社畜一枚罷了!
「……彳亍口巴。」話都說得這麼明白,花雲陽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哎行行行,為了不節外生枝,你們愛咋咋地,「欸,那既然如此,多一張嘴能吃的東西就更多了!」
「呃,您的意思是?」文家司機有些倉促地不恥下問,不知怎的有股不祥的預感……
「嗐,來都來了,你說是吧?」花雲陽認命上了文家的賊車,說是物盡其用也不過如此,「難道你還要像剛才在酒樓一樣放我們下車,就自個兒開車溜達消磨光陰啊?」
然後文家司機透過後照鏡感受到過於殷勤炙熱的目光,還附帶一句靈魂拷問正中他的下懷:「──話說你既沒下工,想必連飯都還沒吃吧?」
emm……他還能怎樣?
話說為何沒吃飯,有朝一日還能成為他人的把柄啊?!
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文家司機仰頭望天、呃不是,他極盡面不改色地直視前方路況,一邊當機立斷搬出擋箭牌、也不是,是他的頂頭上司,「恕我冒昧先打個電話。」
花雲陽「啊?」了一聲,還來不及多說什麼,就見文家司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連線藍芽耳機,直接與搬來的救兵大聲告密,「……你直接開免提得了。」他又沒做什麼虧心事,誰怕誰呀!
文家司機頂著後座的目光壓力山大,正難做人之際,耳邊的應允令他如臨大赦!
「你想拐我家的司機跟你一起逛夜市?」於是車內音響如花雲陽所願外放了熟悉的儒雅聲音,言語間還有那麼點耐人尋味。
「嗯啊,不行嗎?」花雲陽說得理直氣壯,「小吃能有人分著吃,那豈不是能吃更多小吃!」
還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文司宥又被學生不著調的任性給逗笑了,「有何不……」
倒是捕捉到關鍵字的文家司機霎時求生欲噌噌噌的驟升,難得失禮地見縫插針道,「家主且放一百二十顆心,我們文家上下絕無第二人會對花家二少爺懷有異心,故我與二少爺也絕無共食的疑慮!」
「…………」你這是……在宣誓什麼?到底??花雲陽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對這文家人的騷操作傻眼了半晌。
音響也靜默一息,一會兒才又傳出淡然的聲音,「我都還沒說什麼……雲陽。」
「哎,在這兒呢!」突然被點名,花雲陽下意識夢回名雍高中的教室,這才後知後覺自己這樣跟文家人奴性使然有什麼區別??
文司宥也被自家小朋友宏亮過頭的響應惹得險些忍俊不住,「你啊你啊……也罷,你且放心去玩,想吃什麼盡興便是。」
喲呵,文會長的一聲首肯得來全不費工夫!花雲陽一樂,屁顛地點頭應是,連帶文家司機也鬆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文家的專車這下總算是無所顧忌地駛向了夜市。
※※※
逸都人的夜生活不算太精彩,不過寥寥幾處的夜市還是有的。
且文家人真不愧是隨主的潔癖症,吃個煎燜子硬是多要了雙筷子、多買個紙碗,否則這小子連分擔半串烤麵筋都要推三阻四,如此扭扭捏捏的還算不算男人?花雲陽納悶極了。
如果當個不管不顧的男人會掉腦袋、啊不是,是會丟掉鐵飯碗的話,那麼這位文家司機寧可當個餓不死的太監也好安心養老啊!
得罪一位國內首富於有權有勢的花家而言固然沒什麼,但對老百姓而言可是插翅難飛……雖然他也姓文,但不排除會被大義滅親好嗎!
畢竟心胸再寬闊的人,饒是被綠也會毫無心胸可言吧?
總之,文家司機不願做那個在家主大人的底線邊緣試探的白眼狼。
好吧,逛了一圈體驗逸都的夜生活也就那樣,花雲陽一邊暗嘆逸都人養身極了,也對小吃感想持保留態度,品了兩樣見好就收。
可到底還是有點不甘就這麼空手而歸,花雲陽一時興起又讓司機順路繞去一個地方──南樓煎餅果子。
沒吃過當地的煎餅果子,沒別說你來過逸都。雖然他也知道若問本地人哪家煎餅果子最好吃,人們肯定都會異口同聲地說自家樓下的小攤販,不過聊勝於無嘛……要想臨時吃這東西,罕見專門在晚上營業的南樓煎餅果子可說是許多夜貓子的救贖。
且它不難吃,對外地人來說也是很好適應的煎餅果子。花雲陽總算心滿意足地回酒店,隨便扒拉視頻配宵夜吃,消磨一個人的夜晚,終究是不敵睏意,而草草洗洗睡了。
待文司宥應酬完回來已是凌晨一點多,他開門踏入夜深人靜的客房,只開了玄關的小盞燈便輕手輕腳地踱步至廳內一隅的沙發,鬆了鬆領帶才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
他放任略鬆垮的領口未再有動作,靠著牆閉目放空半晌……誰知小廳燈光乍亮,隔著眼皮都能晃他一眼,「……吵到你了?」
「怎麼杵在這兒?」花雲陽穿著鬆垮的睡衣,還有點睡眼惺忪地答非所問。
「我……」文司宥睜開眼想掩飾倦容,無奈在學生的眼皮子底下估計是無所遁形,索性也繼續答非所問,「有點後悔沒訂兩間房。」
花雲陽眉頭一蹙,疑惑問:「為何?」
文司宥淡淡看了他一眼,眼底的一絲歉意不言而喻。
花雲陽與他相顧無語,微挑了挑眉沒多說什麼,倒是俯身摘了他臉上該功臣身退的奸商眼鏡,一言不合就拉著人到浴室放水,還一條龍服務一顆顆解了師長的扣子。
文司宥垂眸旁觀他難得有些強勢的動作,竟還看得有些饒富興致,頓時睡意全無精神了不少,「你……」
「放心,沒別的非分之想。」花雲陽抬頭瞅了一眼,見師長臉色好了不少,便從善如流地欺身在他耳邊打趣一句,「我還盼著夫人趕緊洗洗睡呢,不然枕邊空空還怪寂寞的嘞。」
呵,敢情還趁機打擊報復。文司宥連眼底都染上了笑意,正要開口……
花雲陽就有先見之明打斷他的回擊,勒令道:「至少泡滿十分鐘才能起來吶,我在床上等你。」他說罷,便留下半敞衣衫的男人,頭也不回地溜出了浴室。
十分鐘……醃肉嗎?好你個芳心縱火犯。文司宥舒了口氣,仍是聽話安分地梳洗了起來。
左右耗了二十分鐘起跳,當他退出浴室時,就見床鋪上硬撐的人根本眼皮直打架,硬是撐著半睡半醒兩隻眼輪流站崗,「……」也不知觸了文司宥的哪根筋,渾身散發沐浴的餘熱就腳一離地上了床,把學生好不容易捂熱的被窩給掀了。
「欸、你幹唔──」花雲陽對師長不由分說的欺壓險些招架不住,堪堪回神想扳回劣勢時,卻又奈何雙手被白皙的大掌給桎梏在頭頂,而只能蜷著腳趾難耐溫柔鄉的投懷送抱。
文司宥無處抒發的情致,只能以舌尖滑過學生的小犬齒與之繾綣纏綿來宣洩,「嗯……雲陽……」吻得動情時,彼此貼身相蹭的腿根溫度也驟升了熱度。
「等──」花雲陽瞇了瞇眼,實在難敵男人突然的熱情,被吻得都要勃起時,下唇一涼、才被放過一馬,「哈、哈……」咱們文老闆一定是累昏頭了,他被甜頭砸得腦袋昏昏,全當文狐狸急著充電罷了。
可又有誰知文司宥動情之處,他鬆開了學生那雙被禁錮頭頂的手,埋著對方的肩頸緩緩蹭了下,心懸上的石頭這才終於落下,有種落地生根的安心感,「……就這樣別動。」
本想著文狐狸既然要充電,那就好人做到底幫他充好充滿。可花雲陽正要反客為主攬過人予以臂枕服務時,就又被結結實實抱個滿懷,被心上人沐浴完簡直暖爐似的溫度給暖得腦子暈呼……啊啊,這下什麼反抗念頭都沒了。
「今晚,你便是我枕邊作伴的那隻鴨子。」文司宥含糊而顯低柔的聲音慵懶道,占為己有的東西哪還有罷休的道理,他隻手輕撫枕畔小朋友的腦袋瓜……又不經意地磨蹭,心裡已是熨帖。
狡猾……花雲陽又被為所欲為的老狐狸哄得服服貼貼,毛被順得舒服瞇起眼,復又睏意萌發。
哄睡之餘,文狐狸還不忘扯回被子築起巢,一大一小蜷曲成團好不愜意。
兩狐狸折騰夠了,一夜無夢。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