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沁夏
- く しず
- 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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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應該人人手裡均有一份計畫表吧?沒拿到的吱一聲。」
「吱。」他們這排少發了,先讓給後方的季元啟下意識皮一下,管不住嘴的後果自然又招來了某領導的免費危笑,「咳,無心之過、無心之過……文主任,這兒少一份哈!」快別罰了!
嗤,神經……隔一列的花雲陽回頭笑看室友一眼,臉上表情寫著「就你盡愛當個顯眼包!」,分心一秒才又低頭專注回眾所期待的修學旅行日程表。
明雍高中每年都有修學旅行,通常都辦在暑假,以二至三個班級聯合成一個單位,自主規劃提交策畫書,通過即可申請校方贊助的部分旅遊金,以及旅遊保險申辦等等。
當然,休學旅行顧名思義,就是旅遊策劃的宗旨必須符合教育歷程。
而策劃者為帶團老師,所以通常教學導覽的部分會貼合老師任課科目的主題。
果不其然,薄薄幾頁的簡介表頒發下去的幾秒後,台下免不了先是不約而同直嚷可惜的淺嘆,而後才又不減興致地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帶團老師之一的文司宥輕挑眉頭,畢竟是他早在前陣子就事先請班上投票,以便他從前幾名熱門國家擇其一擬定修學教案。
但是家人們誰懂啊,這些年輕人的想法並非他不想成全,實在是不知這群小蘿蔔頭們的腦子裡到底都裝些什麼──第一名居然是埃及。
以校外教學而言,基於治安上的條件可不就是強人所難嗎?
白日夢做得很好,下次別做了。
這種用膝蓋想也知道,勞師動眾不夠,還得請一票保鑣才能確保五十餘人全身而退的地方,別提有多不現實了!
「咦?不對啊……之前不是說好三個班嗎,加總也得七十餘人吧?」這時班上有人眼尖提出了疑問。
「礙於活動安排實在有太多人流限制,所以老師們經討論決定剔除一個隨班單位。」文司宥有條不紊地給予解釋。
喔,原來如此。帶團老師的班級即領頭班,而其他聯合班級則都稱隨班……總之在場所有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反正吧對他們來說少了二十人的權益並不影響全局,便聳聳肩聽聽也就罷了。
這就是隨班有隨班的好處與壞處了,畢竟帶團老師不好做,但連帶自己的班級需得隨波逐流就又是後話了。
反正依文司宥的責任感肯定是當機立斷全攬下來了,否則連累班級不說,若連帶自個兒班上的某位小朋友不盡興,那可就是他的罪過了。
嘿,想不到吧?戀愛腦不只能讓人暈頭轉向,還能讓人支稜起來!
總之距離修學旅行還有一個月,考完期末考早就收不了心的眾學生們無一不期待,且經過半年相處,也逐漸習慣了這位黑榜名師的處事作風。
虐人是真虐人,爭氣也是真爭氣啊!
糖果和鞭子策略當真被這老狐狸給玩得明明白白,叫人又愛又恨!
商人嘛,於文司宥而言,行事總不離守恆權力、權益與義務之間的三角平衡罷了,且說若仍有餘力……呵,哄小男友開心自然也不在話下。
花雲陽心有靈犀抬頭對上來自講台若有似無的目光,嘿嘿兩聲偷樂著,頓時回以眉開眼笑。
反正吧,老文也總有本事讓他與十斤數學題的仇一筆勾消!
※※※
「不用不用,林珊姐姐這個真不用了!」暑假轉眼就到了,這一天天的購物也著實讓花雲陽累得夠嗆。
「那怎麼行,少爺要去的地方正值七月入冬,冷得很!」林珊才是見他不上心,總沿路著苦口婆心。
「哎,咱們家總也不缺這些呀……」被動攜家帶眷外出的花雲陽見狀,說服不成只好改向另一位姐姐求救,「微霜,你快說說她啊!」
誰知兩姊妹壓根站一隊,木微霜諄諄教誨,附和得頭頭是道,「林珊說得對,距離您啟程只剩半月,穩妥些總比趕鴨子上架要好。」
「……」花雲陽抹了把臉,跟同窗也沒少出去過,自當曉得跟女生逛街的可怕,只是事到如今才又更深體悟女人掃街有多可怖!
「您別這樣看我。」林珊無奈搖搖頭不依不饒,見曉之以理行不通,只得搬出殺手鐧,「這要是大少爺回來見我們只打點了這種程度,回頭該說我倆了。」
「嘎??」花雲陽訝異地看了眼連帶附和點點頭的木微霜,「不是,我哥要回來??!」我那過年才想到家往哪走的老大哥耶!!你們怎麼不早說?!
「美其名曰驚喜。」木微霜咳了一聲,抽了下嘴角彷彿都能想像來自家主大人的侷促,「實則……實則是他聽聞您暑假的大事,興奮得彷彿要修學旅行的是他自己,於是乎……」她言盡於此沒了後話,餘下的就留給面前與家主有七分像的少年自個兒體會了。
只可惜花雲陽張了張嘴沒聽進去多少,仍未減震驚。
然後……然後花忱還真一言不合就飛回來了!
嚇得花雲陽垂死病中驚坐起……喔不,是夢周公半途被挖起床,未能砸枕頭抵制這樣的暴行,就先與自己相似的臉面面相覷,活見鬼似的,「哥、哥哥哥?!」
於是花忱只好輕拍了拍弟弟的臉讓他醒神,「瞧你這樣魂不守舍,林珊她們不都跟你說了嗎?」看樣子他這便宜弟弟壓根就沒聽進去!
「不是,你……我……」花雲陽如夢初醒腦子不好使,左右還是沒理清頭緒,索性便破罐破摔,「──嘎?」
「嘎什麼嘎?叫哥!」花忱也習慣弟弟總鴨裡鴨氣,輕敲了一拳便毫無人性地將人連拖帶拽趕去浴室盥洗,就算暑假之初也不縱著青少年睡懶覺。
至於好好的暑假不賴床要幹嘛?又被拱著上街的花雲陽可謂哀莫大於心死,「哥我再重申一遍……我是旅遊不是移民!更何況該有的我們家有哪樣缺!」
「唉,傻弟。」花忱搖了搖食指,一臉無可奈何,實則興味盎然,「這缺不缺的,你且聽為兄一一道來。」
「首先是日用品,注重環保的國家一般住宿不附諸如牙刷等等零星物什。」
「其二,南半球七月入冬,何況七月下旬連平原也該見雪了,你家裡那些不知幾年前買的早舊了的雪靴、防滑鞋是該換了。否則人在外地狼狽摔跤不知輕重,到時為兄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其三,雖我知你外出家當向來不多,但這回去南半球避暑反而得添衣不是?哥哥思量著得置辦一個32吋行李箱,方能讓吾弟安心出這一趟遠門。」
「還有還有,其四──」花忱正躍躍欲試著舉一反三呢。
「好了,停!」花雲陽抽了抽眼角真是怕了他,「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麼,我又不是娘們遠行搞得像舉家搬遷,我那口28吋的箱子怎麼了?怎麼不讓我安心出門了!」
「還有那兒環保歸環保,有利有弊,沒盥洗用品卻遍地都有洗、烘衣機,衣服少帶幾件也不礙事!」
「再說了──」花雲陽也跟著滔滔不絕。
「好了,停!」可惜還差他老大哥一點,這能言善道的本事,花忱跟玉澤是如出一轍的很能小嘴叭叭,「我的傻弟莫不是忘了來日那不可估量的土產?這行李歷來總會一天比一天多得多,聽哥一句勸,上述無一省不得!」就要32吋!必須得32吋!
「……」花雲陽說累了又抽了抽嘴角,實在爭不過還不忘耍耍嘴皮子,「誰傻?你才傻!我的笨哥哥略略略!」
花忱非但不氣,反而樂得笑出聲,心知這是講不贏他在鬧呢,「好啦,俠客小花下車吧,咱們到了。」還有就是他這一路奉陪對方打嘴仗,好轉移對方的注意力,這不神不知鬼不覺便一帆風順地抵達了目的地。
花雲陽一愣,猛地回神環視百貨公司地下停車的陰暗環境,這才恍然被擺了一道,頓時搥胸頓足!
想當初人稱南塘小小霸的他,怎麼最近老上賊車!!
※※※
商場人聲鼎沸,與宣望鈞這樣悶葫蘆的I型人而言著實格格不入。
那廂花家兄弟踏上顛瘋的掃貨之旅,這廂亦會隨班旅行的宣氏兄弟也不遑多讓,只不過吧兩家的掃貨不是同一個概念,加之身邊總有貓貓狗狗來來去去,活躍得不似人間……是了,他們現在人在國際寵物展。
這人山人海的大場面,連見過不少世面的宣望舒都嫌擁擠,可仍不妨礙他笑得如沐春風,讓擦身而過的少男少女們免不了一見傾心,原因不無他,現下他們這一家三口帶出門的和諧畫面別提有多體面,他自然滿意極了。
家人們誰懂啊,參加寵物展卻不見主角多無趣,為此宣望舒反而先大手筆盤了個極其舒適的小推車,也不管購物理念是否本末倒置。
幸而雪球凡事有宣望鈞哄著總是給足面子,這不一家子的榮耀帶出來供人瞻仰別提虛榮心有多爆棚了,還不得拍照打卡順帶跟某位好哥們炫耀一番!
尤其今天是什麼日子?今天可是自家小團子成年之後第一次開車載他出門玩的日子!甭管去哪他都能樂開花!
「咳,哥?你要不收斂點……」宣望鈞這邊就不太樂意了,一時耳根子軟被兄長說服著第一次來這種展覽也就罷了,但趁他還在適應人潮之際,這人倒不改無意識的招蜂引蝶。
「嗯?」其實論招蜂引蝶,宣望舒覺得自家貴為鹽系帥哥的弟弟也不遑多讓就是了,「怎麼仍板著一張臉,還有你老關注雪球的推車做什麼?」他看人家在車裡舒舒服服地置身事外,弟弟倒也擔心太多?
「不是,我只是……」宣望鈞不時低頭朝寵物推車望穿秋水,眼底總流露出說不上來的羨慕,在裡頭與世隔絕隔岸觀火多愜意啊──
「噗,你啊……」宣望舒這下算是看清弟弟眼神裡的小九九了,趁著快幾步並肩走的功夫,很自然地搭上了對方擱在車手把上那骨節分明的手背,「望之爭氣點,這不還有我嗎?」
兄長不過偏頭予他安撫一笑的片刻,都能讓宣望鈞險些覺得要被看化了,不由得倉促地移開眼,雖然心知和著耳根微熱的侷促也是欲蓋彌彰就是了,「哥你倒有興致……可我自認雪球該是樣樣不缺才是。」
「可別這麼說。」這奴才要有做奴才的自覺,宣望舒樂在其中一一細數著種種,「你看吧,咱們家主子又大上了一圈,也該考慮貓砂盆的空間不是?」
「雪球沒胖。」宣望鈞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卻又完美體現百口莫辯的心虛感,「那是……那是、嗯,毛又長了而已。」絕對不是因為吃太好!
「是是是。」向來順著弟弟的宣望舒也懶得計較,順風轉舵道,「那毛長不好理,梳毛刷也考慮考慮?總之來都來了,哥哥就不信你對這兒的一物一事當真沒點心動?」
好你一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推銷員話術,宣望鈞聞言滿頭黑線,他一個鏟屎官都沒這旁觀者那般喪心病狂!
「哎,現場總比網上衝浪強。」宣望舒笑盈盈地揭開小團子的最後一塊遮羞布,「哥哥知道你雲過的。」嗯,雲過寵物展。
「……!!」這下子宣望鈞淡漠的表情直接從厭世急轉直下成難以置信,「你、你……」
「沒呢,哥哥怎會像偷窺狂似的,偷看你的上網紀錄?」宣望舒理直氣壯地狡辯道,「就偶爾晃過去從門縫隨便瞥幾眼罷了,而寵物展的廣告又向來花裡胡哨,為兄要看不出來也難。」
那門縫才多大,相隔我的背影,距離又有多遠……你告訴你是順風耳還是千里眼得了!宣望鈞臉上的表情轉而有些惶恐了!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宣望舒倒是一如既往很會找碴側重點,見狀忽地臉上越發明媚,「難不成,平日裡你還看了啥見不得人的──」
套用花家人的話,此刻該說兄長笑得有點賤了。宣望鈞老樣子不禁逗,搶在面紅耳赤之前甩身就逃!
「哎,別走呀。」沒想要將人打發走了的宣望舒頓時後悔了,「哥哥錯了還不行嗎?望之!」
他們兄弟倆的日常總是如此,一個逃一個追,但這大抵也是情趣吧,呵呵。
話雖如此,樣樣不缺的兩兄弟還是抵不住現場全是乾貨的誘惑,終究管不住荷包盡買些零食、玩具。
尤其宣望舒笑望著弟弟的傻勁兒,這小子總樂此不疲,非要將沿途形形色色的逗貓棒一一給自家主子過目了才甘心。
他目光關愛地呵呵兩聲,也知道雪球老大不小了,能奪牠目光、更甚誘牠好戰的東西可不多,便由著身邊的小鏟屎官將白貓但凡揮過小拳拳的新趣巧玩無一不是收入囊中。
此間宣望舒也幹了一大票,原因不無他,他發現雪球待在高處時,貌似較能接受一山容二虎的窘境,於是乎……兄弟倆通力合作將這一箱箱待組裝的貓跳台搬回後車廂,順帶讓家貓回車裡的貓砂盆上個廁所,也算讓彼此中場休息透透氣。
殊不知,回到會場反而是宣望鈞有些看不下去了,「夠了,哥……」誰剛剛才說貓胖了?別再吃了!
「嗯?這又沒什麼。」宣望舒還發現這貓老貪食了,也就見吃眼開能對他網開一面,甚至隨便他要殺要剮……咳、是要擼要薅,「問題不大,不過就是多遛幾圈貓的事兒罷了。」所以懂得賄賂重要性的他這不便沿路一直餵餵餵餵餵──
「???」有事、當然有事!宣望鈞瞠大貓眼般的金瞳削他一眼,心想這問題可大可小,萬一這孩子恃寵而驕挑食怎麼辦!
「好嘛,孩子的爹。」可宣望舒瞧他今日精彩萬分的表情變化,倒覺得很是新鮮,甚至還有餘裕再鬧上一鬧,「我錯了還不行嗎?別老兇人家了。」
「……」宣望鈞無語望天,只好引經據典一下,好平定這齣鬧劇,「我去上廁所。」
「……?」這就很突然,宣望舒只得茫然地定格著微笑。
跟誰學著,宣望鈞不說,總之大抵聽說是女生們句點別人的慣用套路,不是洗澡就是廁所等等,盡是男生難以過問的無聊瑣事罷了,求個脫身、不求誠意。
宣望舒聳聳肩,還能如何?只得放人走唄,便難得乖巧地等在外頭。
待宣望鈞再出來時,他竟……瞧見了史無前例的畫面!
「喲,出來啦。」宣望舒一臉平靜地將肩上的小東西輕柔地物歸原主,「你一走遠牠就躁動了,是故不得已我才佛心一回安慰了事,左右這小傢伙也是個明事理的,知道現下你一走便只有我能相依為命了,便也沒敢再鬧。」
「不是,原來雪球不怕你了?」宣望鈞的金眸瞠得老大,既驚喜又瞠目結舌。
「經你這麼一提……是呢,從前見到我老是如坐針氈。」宣望舒聞言一哂,事到如今倒也不太大驚小怪了,「見你我同住許久,這小子總會有脫敏的時候,只不過……」
「只不過?」如此重大的進展,不免惹得宣望鈞又挨近些,想細細過問。
「只不過……」由著人湊到自己跟前,宣望舒不禁分神垂眸輕睨眼前人此前分明還只能被他碰著人中位置,如今才驚覺已能讓他直吻上唇的個子,心想可是又長高了?「只不過不怕,並不表示就待見你哥哥我。」
「……嗯??」這齣鬧的,真要把宣望鈞的CPU給燒乾了。
「你不知道嗎?這小傢伙老愛爭寵了。」宣望舒不以為意地哼哼兩聲,也懶得跟這胖小子槓上。
「…………」到頭來,兄長明裡暗裡的委屈,也只有換來宣望鈞震耳欲聾的沉默。
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講什麼?論爭寵到底有誰茶得過你宣望舒??
每次與堂弟行房時,無一不把貓咪趕出去的宣望舒瞧弟弟無聲的指控,偏偏裝傻似笑非笑。
雪球表示: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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