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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妄圖

  • 作家相片: く しず
    く しず
  • 2025年12月13日
  • 讀畢需時 8 分鐘

兄長近日在校內總奔波勞碌,宣望鈞自然都看在眼裡。

午飯後的下半天課過眼雲煙,他埋頭於課業一不留神就又迎來放學,心裡還惦記著午休時得知兄長下午的常駐地,便收拾東西逕自找人一同下班下課去。

可惜事與願違,他來的時候正好門板亦由內而外敞開來,便撞見退出來的傷員又回頭跟玉澤道了謝。

而被小迷妹感恩戴德的當事人總噙著忽悠人的笑意,實則只稍抬眸擺了擺手道一句「注意安全」便沒了下文,敷衍極了。

宣望鈞看得出來,哥哥也不關心三兩結伴的同學們滿不滿意自己的售後服務,且辦公桌上鋪開的報表顯而易見,眼明人都能瞧出其忙碌程度。

是的,難得沒第一時間認出寶貝弟弟的玉澤確實在最後關頭有些自顧不暇,偏偏好死不死還輪到自己申購藥品,就知道值班到放學不會準點下班!

「望之?傻站在那兒多久了?」報表告一段落一抬頭,他才發現不知被冷落多久的小團子,正巧起身也要出門遞交文件。

「要送去哪?」宣望鈞看出了他欲走一趟送審流程,直徑問。

玉澤揚了下眉,無奈在關心的目光下只得承了好意告知部門,順帶溫聲交代,「送完文件別等我了,我不光要收尾醫護站的事兒,還得回一趟辦公室整理一下明日的備課,你先回家歇會兒等晚餐好嗎?」

宣望鈞蹙眉沉默了下,似在思忖什麼,隨即又冷不防開口:「今晚不煮不行嗎?」

玉澤微愣,不禁訝異問:「怎麼這麼突然……可是吃膩了?」

宣望鈞趕緊搖搖頭,板著臉義正嚴詞道:「你這樣太累了。」

玉澤張了張嘴一時無言,隨即失笑地打趣一句,「就你瞎操心,才這點程度怎麼會累?」逗完人,他又朝面癱小團子一本正經道,「再說了,發育期吃太多外食也不好,乖乖等我回家好嗎?」

兩雙眸子大眼瞪小眼,實在與兄長僵持不下,宣望鈞終究只有點頭答應的份了,「那我……我回去的路上先幫你買好菜總行吧?」他就是想找點事做,可思來想去總不知該怎麼做才能替兄長分憂解勞。

但這心意,玉澤又何嘗不是看得明明白白?「好,依你。」他微彎腰以食指輕戳了下越發抽高的少年郎,平視的目光溫柔地望進澄澈的鎏金眸底,「去買些你喜歡吃的吧,回頭再跟哥哥報菜名。」

宣望鈞被看得有些面有赧色……神色飄忽,只得侷促地點點頭,「也會買你喜歡吃的。」

知道寶貝弟弟臉皮薄,將人整治得服服貼貼的玉澤也不為難人,笑盈盈地就將人放行了,「路上小心喔。」

然後他目送無暇回頭的羞怯背影,還自個兒偷笑一聲,心裡滿滿當當的。

 

※※※

 

有人等自己的家怎能不期待?饒是一整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宣望舒一收工也一掃倦怠,難掩腳步輕盈地歸心似箭。

然而隨著一開門而四溢飄香的熱食氣味,是他萬般沒想到的。

「哥,你回來了。」一聞動靜,宣望鈞便匆匆從廚房探頭。此舉在宣望舒眼裡可與雪球盼主歸家的舉動別無二致,可愛極了。

「嗯……望之倒是難得,能和哥哥分享分享你煮了什麼嗎?」宣望舒頓時眉開眼笑,絲毫不介意至親擅自作主,更甚大方地揉了揉孩子的頭毛以示表揚。

「煮粥罷了。」宣望鈞亦步亦趨地化身成跟隨行貓咪,卻先一板一眼地聊表歉意,「哥哥,原諒我偷懶用了壓力鍋……就怕你回來耐不住餓,且過度操勞也不宜驟然暴食,所以我想來粥最好消化,且擅自加了有益精氣、療虛勞的羊肉。」

聽到這兒,宣望舒微妙地頓了一下,復又面色如常地誇讚道,「望之有心了,讓我瞧瞧鍋裡還藏了什麼驚喜……」他不減興致地打開泄了壓的鍋蓋,順勢用湯杓搗碎了已燉煮軟爛的整顆番茄、幾顆蒜頭,連帶與一樣嫩到要化開的洋蔥和高麗菜攪勻,聞著還有點綴羊肉味兒的醬油、香油與胡椒香,不得不叫聞者食指大動。

廚齡有十幾年頭的宣望舒怎會不知,這不過就是將東西丟進一口鍋子煮的事兒罷了,可他還是高興得不得了,畢竟但凡能嚐一口摯愛之人親手做的一頓飯便是無上幸福,而反過來為寶貝弟弟做了這麼年飯的他亦深諳其理。

不過那什麼……憑一鍋粥可窺小團子關心則亂,這下重本的羊肉是否……太多了點?

宣望舒汗顏之餘,仍是心軟地捧場了不少碗,與宣望鈞兄弟齊心硬著頭皮將份量其實不少的粥給一鍋端了,如此撐死也算是幸事一樁吧?

興許飽腹所致、亦或總歸是勞累的原因,待宣望鈞包攬了洗碗工作終於從廚房退出來時,便瞧見曾幾何時倒臥沙發的兄長已然熟睡。

他思忖間已經下意識拎了件薄毯就要蓋上……原本熟睡的人卻冷不防捉住他腕間,原是還有防備,大抵不似面上睡得這般熟,「要不我扶哥哥回房……」被牽制的他彎著身也不太在意,提議的話到嘴邊又想到兄長的潔癖,便倉促沒了下文。

「不了,我還沒梳洗呢。」果不其然宣望舒婉拒了好意,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皮的手一頓,嘴角噙著懶散的弧度,不忘借睏意胡言亂語地撒嬌,「要不……望之若肯幫忙,為兄便能早點洗洗睡了。」

宣望鈞果然定格了,彼此僵持不下的沉默震耳欲聾。

殊不知,他也不知吃錯什麼藥,竟詭異地扭捏出一個字:「──好。」

宣望舒一頓,換他整個人都愣了……隨即立馬睡意全無!還沒放開擒人手腕的鹹豬手,就馬不停蹄地爬起身把人拐向浴室!「既如此還等什麼?時不我待啊望之,或者我也不介意幫你……」

「我、我洗完了!」突然覺得被誆了的宣望鈞面上一紅,尤其料中兄長又要口無遮攔地吐出什麼虎狼之詞,他忙不迭地甩開緊圈腕間的掌心,「既然兄長醒了,那您請自便吧!」

「咦?」然後還未等宣望舒狡辯,轉眼間他就被反手單獨推進了浴室,門還不忘被嚴絲合縫地闔上,動作一套套的滴水不漏……一看就是小團子平日裡沒少被他騷擾而練就出的SOP。

唉,真叫人傷心。宣望舒日常哀嘆木頭弟弟的不解風情,嘆氣完又跟沒事人一樣,趕緊洗滌一日下來的勞倦,這才覺得通體舒暢。

浴室外的宣望鈞將人趕進去後還僵在原地,懊惱垂下眸遲遲回不了神。

他剛才胡亂應了什麼……自己曾幾何時竟也這麼……

是朝夕相處下總有會被牽著鼻子走的時候嗎?思及此,宣望鈞的雙頰仍不減發燙。

還是近墨者黑……近昏者黃?

亦或,日有所思,夜有所──

 

※※※

 

玉澤懷疑自己都要胖了。

他在更衣鏡前撩起衣襬戳了戳斜下腹,最近總不住地確認這完美的線條會否有走樣的一天。

唉,可不是嗎?連幾日晚餐應觀眾要求又是鹹蛋黃焗蝦、又是內臟鍋,直至昨晚的家常菜還逃不過生炒鱸魚,當真無福消受的玉澤這下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叫你縱著小團子買菜!叫你縱著小團子買菜!這下好了吧,還玩什麼點菜名?這不是每頓飯都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倒不是玉澤不好吃,增肥其實也是其次,但就是那啥……太補了!這都快換季了,小日子滋潤成這樣不要太上頭!

然而他在家都被拱起來養成這樣了,臉色卻不見轉好,連同眼臉的黑眼圈也不曾缺席。

要問為什麼……咳,睡不好唄,不然怎麼著?

可如此一廂情願的關懷實則也稱不上哪兒有錯處,故玉澤依舊選擇寵著關心則亂的小傻瓜,然後熬著黑眼圈面不改色地繼續日日幹活。

這天下午臨近放課,不幸又來添下午班的玉澤撞見最不願見的熟人時,人都沉默了。

敢問在醫療場所碰見熟面孔是能開心到哪兒去,尤其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家的倒楣弟弟,「……又怎麼了?」

嗯,那個『又』字就很靈性。讓聞者都不禁有點做賊心虛。

不過也由不得他倆僵持,陪同的女學生便率先充滿愧意地打破了沉默,「都是我不好,走路不專心就少踩了一格階梯,幸虧被學長及時扶住!」

「說來會在轉角忽地冒出個人來,也是我始料未及……」宣望鈞遲疑地開口,不過話鋒一轉又草草了之,「不過學妹沒受傷是不幸中的大幸。」

哦?玉澤聽聞兩方說法眉一挑,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女孩子,誰知那人城府不深也就罷了,竟這麼禁不住試探而微撇了頭,與他錯開視線。

呃,所以嘛,其實是閨蜜率先窺見校草所以美其名曰是助攻而推了她……這些是那女孩能說的嗎?

不過也用不著她攤牌,幾種可能只稍一推敲,反正玉澤大抵也能猜中七七八八。

所以說自家的冤種弟弟這麼倒楣也真是醉了,每每掛彩,十之八九都跟日行一善脫不開關係……這慈善家誰愛做誰做去,但下次再有這種活動反正我們孩子是不參加了!人家孩子不哭,他這家長先哭死!

「好了,知錯能改,下次注意點就行。」玉澤暗自深吸一口氣,神色維持一貫的和藹可親,開口送客倒也豪不客氣,「那同學你的護送任務就到這兒,其餘的就不是閒雜人等可以插足的了,乖乖放學別再讓人操心了。」

話都說了這麼滿,饒是被兩位男神左右包夾的顏控女學生一呆,仍是只有聽話的份了,畢竟沒道理要為了校草男神跟紅榜男神過不去……要知道得罪人也萬萬不敢得罪學分啊!!

於是她當機立斷決定暫且撤退,「那、那老師我先走了,學長小心點注意安全喔!」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不灰心!

你才該長些心眼小心一點。玉澤不動聲色地微瞇了下眼……忽地就被輕拽了衣袖,促使他腦子一空就險些忘了要記恨什麼了。

「……別對學生小心眼。」朝夕相處偶爾變成蛔蟲也情有可原,光看臉就知道兄長在想什麼的宣望鈞無聲嘆了口氣,趕緊言歸正傳,「我這手肘……你要是沒別的建議,那我便直接放學自個兒處置了。」

「別!」玉澤連忙回神,轉而一臉懊惱地殷勤把人給請進保健室,「你把袖子拉開,受傷第一時間要先消毒才行。」真是的,他鬱悶自己的不成熟,如果因為小團子而意氣用事可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讓兄長的注意力全集中回自己身上的宣望鈞安心地聽話照做,默默地旁觀生理食鹽水沖刷過肘部的傷口,木著臉的樣子彷彿這手不是自己的。

「看來大抵是挫傷。」反觀玉澤蹙著眉頭心疼死了,「哥哥要上碘酒了,會疼喊出來也沒關係。」

「……」那棉花棒輕柔地擦拭著患部,愣是刺激不出一點波瀾。

饒是習慣悶葫蘆的玉澤還是不禁遲疑地抬起頭,順道捏了捏手確認是不是假人。

「……嗯?」假人終於有反應……呃不,宣望鈞倏地與碧眸對上目光,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看出了神,而難為情地連咳了幾聲,「咳、咳,嗯……會疼的。」

玉澤不甚在意地溫聲笑了笑,倒也習慣了他的臉皮薄,難得不做他想、也不多加調情,悶頭繼續上藥,療傷的時候是罕見的認真,「會疼的話,那哥哥再輕一點好不好?」

「嗯……」實際上也正是看兄長此時的模樣看出神的宣望鈞難掩赧色,卻仍答得有些漫不經心。

沒別的意思,其實就只是覺得他哥很了不起罷了。

從小到大也虧得宣望舒身兼大大小小的技能,比如他此刻的專業便讓宣望鈞自幼但凡傷、病都能在就醫的過程少走很多冤枉路,也順帶省了不少醫藥費。

雖然憑兄長及父母逝世前的努力,讓他從小就衣食無憂,但他想說的是,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去喜歡這樣一個人?

況且,這樣十全十美的人更甚得以回應自己,簡直是奢望。

不過,玉澤大抵沒想到,自己在弟弟的心目中竟是如此寶貴的存在吧?

因為旁人乍看是多麼扭曲的喜歡,合該避之唯恐不及才是。

於玉澤而言,能得回音的心悅,何嘗不也是奇蹟?

他本不信鬼神,但興許真燒了八輩子的好香也說不定,方能得到弟弟的圖謀不……咳,青睞才是。

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能夠奢望不復奢望。

而今如此理所應當……或許才是最奢侈的。

對嗎,望之?

論彼此皆是彼此的蛔蟲,宣望舒亦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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