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溫差
- く しず
- 4月23日
- 讀畢需時 8 分鐘
「中午好,文老師!」
翹首盼望的遠行日終於不負眾望地如願約而至,這長假間的等待說快不快、說慢不慢,是不至於滅了眾人對這趟旅程殷切的熱火,但是吧對花雲陽而言,這一聲叫喚總歸讓他有種睽違已久的恍惚感。
「中午好,午飯吃了嗎?」在旁人眼裡,這不過是黑榜名師與自家小老師之間的日常關照罷了,可於文司宥而言呢?還別說,時隔兩週不見,偏偏連這樣一聲不溫不火的尊稱都能讓他油生新鮮感。
「現在都一點多了,不吃得成仙。」花雲陽閒聊間不禁嘴貧,不過就是拖個時間總能多圖幾眼心上人,「文老師才是,吃了嗎?」
「我當然也……嗯?」文司宥話未完,低頭遲疑地打量不由分說便搪塞進他懷裡的東西,「三明治?」
花雲陽環視周遭成群結隊根本沒人在意他倆的一大票人,趁亂低調囑咐道,「雞蛋沙拉味兒的,冷掉也好吃……就是那啥?怕你上經濟艙吃不慣。」這樣總餓不死你吧?
文司宥難得微愣,興許確實許久不見便忘了這學生嘴欠之餘的體貼,這猝不及防的……險些熨貼得他眸底克制不住溫柔,「我……你有心了。」
師長千言萬語匯成拂過耳畔的一聲婉約低笑,惹得花雲陽一個激靈!偏移眼神欲蓋彌彰地輕搓側耳,「別這樣,我……」我受不了!「我是說那啥?喔對,若不夠塞牙縫的話我還有這個……伸手哈!」
「嗯?」文司宥剛想說依自個兒胃口其實管飽容易,結果依著人的下一秒就後悔了,後悔自己做什麼這麼唯命是從,「……大白兔奶糖?」
「嗯啊!」花雲陽理直氣壯地點點頭,有理有據道,「奶製品有飽足感,甜度賊高吊個十一小時都不在話下。」
人家吊湯,就你吊糖……花忱到底管不管,你小子當初長牙怎麼長全的?實在拗不過學生,只得被迫虛心收下的文司宥啞口無言,甘拜下風。
這扯皮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不到一小時過海關安檢之後便順利上了飛機,既然是團體訂票,航空公司自然將他們一夥人全安排成緊鄰而坐,不過美中不足嘛,座位隨機全憑英文姓氏的字頭順序劃位,是以關係要好的不一定能坐一塊兒。
花雲陽聳聳肩只得忍住餘下的關心,認命戴上耳機順勢含顆牛奶糖,任機上的電影播著播著便渾渾噩噩地打起盹兒來了。
那廂在滬市帶隊南方學生直接登機的一票人早先入定,反觀負責北方學生從明雍出發而後到的玉澤讓兩夥人會和這才鬆懈一時,喜聞樂見地眺望了下剛起飛的海闊空景,便心安理得地閉眼窩在信任之人身旁,也打算小瞇一下,以利為不日的帶團工程養精蓄銳。
是了,此次帶團老師便是狐狸二人組,其他十餘人長輩則是負責協助維安、維護流程順暢的隨團老師、志工學長姐跟教官。
而宣望鈞不是別人,只要他想要,自是順理成章被玉澤推甄選上。
志工的旅遊輔助是令不少人趨之若鶩,可他哪可能為了那些,不過是暑假無至親相陪總歸寂寥,又難免憂心兄長操勞過甚,這不他自然自告奮勇想分憂解勞!
小團子純善的心思好懂得很,玉澤又怎會不知道呢,但也不妨礙他順勢揩油是吧?他在機上散漫地打了個小小哈欠,便順水推舟枕著身邊人悠悠睡去。
宣望鈞垂眸溫溫看了兄長一眼,仗著經濟艙座位逼仄,以自己寬厚的肩膀就夠將人擋得嚴實,便無動於衷由著被他藏匿一隅的鬆散狐狸暫且躲躲懶。
想登機初時招蜂引蝶的主兒還惹來不少糊塗目光,那些學弟妹的訝異與質疑是認真的嗎?宣望鈞無意間偏頭蹭了下注定坐在他身邊的人,悄然宣示主權似的,這才若無其事地拾起隨身包裡的小傳細細品讀。
論同姓手足的不好,行私悖之交的他倆可說是品過不少。
可論同姓手足的好,現下這微不足道的優勢,倒是完美體現……也不知叫人該哭還是該笑?
但無論如何,早斷了回頭路。
既已互表心跡,那麼宣望鈞便會和哥哥一直走下去。
無論私相授受的往後有無天日──
※※※
新西蘭北島入冬以來總是多雨。
這會兒出師不利,一出航站花雲陽就瞧外頭天空不作美,雨下個沒完,不過在飛機上度過一天的眾人也無暇計較這些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事先跟旅店商量過,是故他們得以一下飛機便入住……對了,說起第一天的下榻處,又不得不提文司宥梅開二度的百思不得其解。
分明在飛機上一覺到隔天該是心累得很,文司宥都找好了度假屋,一間能住十五人的那種不也能熱熱鬧鬧?可殊不知自家班級皮癢慣了,舒舒服服的偏不要,以太偏僻為由便遭全班草草否決掉了。
說什麼睡上下舖是男生的浪漫……文司宥也貴為一男,雖然也不是吃不了苦,但怎麼不見自己從小到大這麼犯賤過?
至於全班一致否決的向心力是怎麼來的?想當然耳起初女生是嫌寢室太逼仄的,可不知怎的,後來又被男生們以可以徹夜聊八卦聊到天荒地老的誘人條件給打動,結果竟是文司宥反過來被這群長舌夫、長舌婦聯合起來耍無賴聯署。
聯署什麼?自然是懇求不查房才能徹夜長談啊!
這群小的真的不要太過分。
最後也不知礙於某人也混在裡頭鬧騰還是怎樣?文司宥竟難得心軟一次,也就僅此一次,無奈打包票只限當晚點名不查寢,遂了他們將就青年旅館的歹願。
反正小小一間旅館,夠旅店櫃台盯人無死角,何況外頭市區遍地都是攝像機,加上總有教官配合站哨,治安管理也還過得去……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文司宥當真不懂年輕人在想什麼,竟為了聒噪而紆尊降貴,這大抵是他這輩子都不會懂的惡趣味。
再回來說說某富商難得有機會大駕光臨的Haka House Auckland K'Road(哈卡小屋奧克蘭旅舍),位在市中心偏南,十分鐘就能步行到皇后街,附近餐廳、超市頗多,生活機能不錯算是可圈可點。
但還別說,那是窮奢極慾的人不懂,可對旅店有經驗的孩子們來說,這裝修在青年旅館界能稱得上是盡善盡美了!
起碼木質系給人的觀感不就像是置身民宿嗎?花雲陽倒也挺滿意地環視周遭一圈,其他學生經允許,也趁著師長們在辦手續時陸陸續續將行李搬上樓。
喔對,這兒沒電梯。意識到這件事時,花雲陽竟下意識想到什麼,轉身的目光尋尋覓覓。
將一系列的Check in名單確認無誤之後,周遭的吵雜也隨著上樓而漸行漸遠,可待文司宥從櫃檯回頭時,卻發現唯獨一個學生還等在那兒。
那個人不是花雲陽還有誰,只單純道了聲走吧。
文司宥尤其眼尖捕捉到還被擱置一隅,與他不遑多讓的行李箱,這下子蹙起眉頭被搞糊塗了,「你怎麼……」
「想來手續不是很久,我也懶得偷跑,豈不和你錯過。」花雲陽聳聳肩,理所當然的語氣彷彿在說今天天氣真好,「沒事兒,你們單人房的樓層低得多,不費多少勁兒。」
文司宥深吸一口氣,按耐著只差沒把無奈給一塊兒嘆出來,「我是說你的──」
「我的房又跑不掉。」花雲陽偏偏嘻笑著曲解他的話,「有三倆室友在,讓他們先行打理唄。」
「你啊你啊,真是……」文司宥終究忍俊不住,實在拿學生沒轍,尤其路過的幾位同事還不忘調侃誰家的小老師真孝順,只當他慣會調教,「那就你幫我、我幫你,別推辭了,一同將這兩箱搬上去吧。」
「啊?……那好吧!」花雲陽實在無法,嘿嘿兩聲心想還得是自家高嶺晴月慣會替他著想!
到底是誰慣著誰呢,真是。兩週不見,心底卻被學生逗得柔軟依舊的文司宥在樓梯間掂量了下學生的行頭,「難得,你此行倒是意外與我半斤八兩。」
誰說不是呢?上回溫哥華之旅也沒這麼大手筆的花雲陽見終於有人能聽他吐苦水了,還不得一吐為快打小報告,「可不是嘛,我大哥搞事兒呢!」
「呵,口是心非。」文司宥一莞爾,笑他不老實,「暑假能得花忱陪伴,誰心裡美我不說。」
「喲呵,你學壞了老文。」花雲陽輕睨了他一眼,聽自家男人這說話的調調,像誰他也不說,「就到這裡吧,接著我自個兒上去就行。」
礙於身分,文司宥嗯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麼,「謝謝。」只是這二字,終究掩不住滿滿的暖意。
「謝什麼……是我要謝你才是。」花雲陽也難掩侷促地搔了搔頭,匆匆別過便繼續認命爬樓梯。
謝謝你不推拒我總想見縫插針的黏人。
※※※
「不是,你怎麼在這兒?」花雲陽眼死地問,語氣甚至還有那麼一丁點嫌棄。
想方才他跟某人才礙於立場只得提前分道揚鑣,你們姓宣的真是一點也不忌諱是吧!
「我怎麼不能在這兒?」玉澤擺明裝傻唬弄道,「我這便宜弟弟一天到晚只顧日行一善,我行舉手之勞怎麼了。」
「呃,有沒有可能因為他是志工?」季元啟左看看右看看,難道此刻只有他覺得莫名尷尬嗎?
難道志工就得任勞任怨供那群蝴蝶們呼來喚去地差遣嗎?玉澤一個眼神懟回去,那明裡暗裡的眼刀子讓某翹課王當即飄開眼,一秒都不敢多看。
喂喂,不帶這樣欺負我同窗!花雲陽仗著自己是關係戶,天不怕地不怕擋在友人前面護短,「不是,這不還有楚學長嗎?」看場合也輪不到你輸出啊,我室友哪裡說錯了!
誰知矛頭被指向的楚禺反而心虛地摸摸鼻子,不是他不想,可被捷足先登他又有什麼辦法?
得虧他們一寢四人都不陌生這位護犢的弟控,不然哪還容得下玉澤在這兒反客為主地撒野。
但到底是不一樣啊!在場兩個局外人可沒我知道得這麼鉅細靡遺,你他ㄚ的櫃門能不能收斂一點!花雲陽險些抓狂地暗自嗶嗶。
話又說回來……欸不是,局外人加他還不是明星三缺一,主角人呢?
「抱歉,來晚了。」說時遲那時快,姍姍來遲的宣望鈞大氣不喘地在樓梯間來回奔波不少趟,可還是一無所獲地回來會合,顯得有些失落,「我行李好像丟失……兄、兄長??」等等,那不是他苦找的家當嗎!見鬼吧怎麼比他先到房裡!
「…………」
「………」
「……」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季元啟憋著笑大氣不敢出,楚禺替好兄弟無語望天,花雲陽更是直接翻玉澤一枚白眼!
眼前的情況似乎也不難理解,尤其幾乎一眼就釐清來龍去脈的宣望鈞沉默半晌,終於開了金口,「……玉老師,你跟我來一下。」
哦齁,『玉老師』汗流浹背了吧?花雲陽還幸災樂禍了一下,就愛看青梅竹馬A起來!
可惜他窺不到後續,徒留玉澤僵持著略帶心虛的笑容,只得悉聽尊便跟著人出去了,免得更加惹毛自家小祖宗。
然後就沒然後了,他們三人等了老半天也沒等到室友回來,便暫且各幹各的去了。
第一天在飛機上度過,第二天的行程便也一切從簡,主要是自由整頓讓學生調整時差,加之外頭天氣一時半會兒好不起來,花雲陽索性隨季元啟各占其一張上下舖,栽進被窩跟周公下棋去了,在暑假冬眠可說是怪哉又美哉!
睡醒之後,外頭雨勢也不見停,於是花雲陽他們整個寢室的再加上三五好友成群結隊,直接在旅店的撞球室大戰幾百回,輪番上陣鬥得你死我活。
晚餐礙於天氣,人多帶出去也麻煩,所以校方經商議,訂了That's Amore的披薩,車程十分鐘的距離,也方便師長們外帶回旅館讓學生在飯廳解決。
這第二天是過得頹廢了點,不過有友人共遊倒也沒閒得慌,左右都能圖個趣兒。
在暑期過冬熱熱鬧鬧的,才總不至於被這雨天給掃了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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