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雪之獸的孕育(下)
- く しず
- 2025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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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
「熱……」撩起額前潮濕的髮坐起身,掃視一圈眼熟的環境。
這裡是……
「學長醒了啊。」房門開啟露出一顆黑色腦袋,男孩明顯嚇了一跳,然後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手裡的書看的出來正要拿進來放。
看著學弟把書收好然後匆匆跑出去又跑回來,手裡的茶杯遞過來,「學長你先喝點水吧,看你好像流很多汗。」
「……」在催促的目光下把杯裡的水一口乾掉,旁邊待命的人馬上湊過來接走杯子,黑眼流轉著擔憂,「學長你有哪裡不舒服的話要去醫療班啦,突然倒在房間門口嚇死人了。」
「你房間外?」微皺眉。
「不是,是你房間,鑰匙都還沒插上去我也不敢隨便亂翻,所以就只好先移到我房間。」學弟解釋,「學長,你……還好嗎?」隱隱流露不安。
「沒事,只是突然有人找。」他掀開被子下床。
誰啊!到底是被啥找會讓你突然斷電!!??
床邊男孩眼角明顯抽搐,看得出來又在想些有的沒的,懶得扁人直接略過去,卻聽到背後的聲音喊,「學長要去哪?」
懶懶的瞥過去一眼,「去把任務解決掉。」然後徹底補眠。
男孩跟著退出睡房,像跟屁蟲尾隨在他後面,「我也要去!」
皺眉轉過頭,「你跟去幹嘛?」
「防止學長又昏倒。」男孩說,臉上的篤定大概是猜出跟任務有關。
嘖,這傢伙遲鈍歸遲鈍,直覺倒是準到不行。
「隨便你吧。」反正這次任務危險性不高。
帶上學弟,他們來到昨天的洞窟,這次少了一群恬炭的圍觀,不用再被數道密密麻麻的目光觀賞鞋底了。
二話不說直接進去,深入到記號處。
上次跟著來的是夏碎,就算分開行動也不用擔心對方會應付不過來;這次不同,帶上這個還不懂得好好運用自己力量的學弟,放著這傢伙被困在外面不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他突然有點後悔,既然要速戰速決就不該帶這麻煩才對。
「如果不想要跟丟最好抓緊我。」瞪了還在東張西望的傢伙一眼下最後通牒,果然換來對方的一臉驚恐。
「不是鬼打牆或鬼遮眼這類的東西,你給我專心前方。」一掌呼過去把亂七八糟的思想打掉。
真是,明明就怕得不得了幹嘛還來?
明明膽小的要命,卻又會對一些事固執到把害怕拋到腦後,然後事後再來唉……搞不懂。
「……你抓那一小塊布料是抓心酸的嗎,給我認真點!」瞪著被兩根指頭捏住的衣襬,你以為是在玩鬼屋嗎!
「我很認真啊……」男孩咕噥,臉上寫著『啊不然是要抓哪裡?』
他嘖了聲,抓著男孩的手臂往前拖。
「哇哇慢點……是說學長你說的跟丟到底是哪種丟法啊?」男孩的聲音隨著磕磕絆絆跟著一抖一抖的,「難、難不成會有斷頭刀突然砍下來?RPG主角還常常因為這樣死掉耶……」還一邊上下打量穴道,碎碎唸著在後頭做各種沒建設性的猜疑。
「哼,就算有也只會砍斷你一隻手死不了人放心。」他冷笑,隨著警告圈在臂上的力道收緊,暗示對方閉腦加閉嘴。
「到了。」沒有立即放開男孩把人拉到身後,畢竟多帶一個人進來擔心對方會因此不快。
這裡的狀況跟昨天看到的起了些變化,霧氣變的淡薄露出埋沒的不規則結晶屏障正在剝落。
「華之明殿下,我依約前來,求見一面。」
結晶正在不斷崩解,掉落土地砸成碎片化入土壤。
「進來。」聲音明顯微弱許多。
他皺眉,情況並不樂觀,「褚,你有學治癒術對吧。」
男孩一臉『咦你怎麼知道?』的表情,「有是有……不過很肉腳。」
「必要的時候可能得麻煩用你的肉腳治癒術做緊急處理,走吧。」沒等學弟回應直接拉著人進去。
穿過結晶體後,只見一頭沾染血汙的亞麻色短毛,發出黯淡微光的馴鹿無力的趨肢側躺。
「幻獸……?」男孩吃驚地瞪大眼,不確定問。
「不是,不過依污染的嚴重程度,也已經不再是聖獸等級了。」他淡淡地說。
「聖……欸?」男孩投過來震驚的眼神。
亞麻色馴鹿側著頭,若有似無的看著這裡,與他對視的湛藍眼眸平靜的不起一點波瀾。
華之明已經有所打算。
他蹲下身盡量與對方平視,「請問殿下最後希望我能為你做什麼?」輕聲詢問。
「等、等等,等一下為什麼直接跳過急救?!學長不是還要我……」
「不用……浪費力氣了人類……」馴鹿眼睛閉上又睜開,很睏很累的樣子,「我怎樣已經無所謂了。」
「可是……」
「褚。」他抬頭望向驚慌失措的男孩,「先聽聽華之明殿下要說什麼。」
男孩垂下眼,點點頭蹲到他旁邊。
馴鹿閉上眼,像睡著一樣,「請替我……向恬炭一族致歉造成它們的不便與麻煩,之後的安排我不會有任何怨言。」
「但唯獨有件事……我放不下,請……照顧好這孩子……唯獨它……我無法放下心。」睜開眼,馴鹿緩慢的伸展瑟縮的四肢,推出一個巴掌大小,微微發光的雪白色橢圓球狀的繭,越發稀薄的寒冰霧氣如同養分被它吸收。
把繭托起來,他慎重的點頭,「沒問題,您的囑託我一定做到。」
「您真的不療傷嗎?」他輕聲地又詢問一次。
「不需要了。」
「那麼,我將送您前往安息之地,到那裡您將不會再有任何煩憂與侵擾,接受嗎?」
馴鹿輕應了一聲,音量低弱的快要聽不見。
「那麼現在立即動身。」站起身,他將手上的繭交給男孩,另一隻手一翻,六角柱水晶化為粉末的瞬間,以鹿為中心展開法陣。
『以妖師褚冥漾之名,願華之明殿下能夠康健、常樂、無憂。』男孩的聲音響起,目光急迫地看著愈闔上的湛藍眼眸,「請等待!您所關懷的孩子即將出生,他也將會一同前往,您不會是孤獨一人。」
掌朝下,土地上的陣法轉動運轉的光芒將鹿身整個包覆,一瞬間化作人的身形,回眸淺哂,「保重。」
霎那間,空無一物的空洞恢復該有的寂靜。
「……結束了?」男孩問,還有點狀況外。
「當然還沒,還有這個。」他指著男孩手裡的繭,男孩跟著低頭一看,歪頭,「我只知道胎生跟卵生……這是什麼生?」
「寄生。」他簡短道。
男孩一秒抬頭,驚恐:「蛤?!」
「蛤什麼你不是生過?」懶洋洋的睇了男孩一眼。
男孩一臉驚悚外加歇斯底里,「哪時啊?!學長你不要對著一個男生說這種奇怪的話好不好……」
深呼吸一口氣壓下一拳倫過去的衝動,到時候把人打殘了還要另外去找宿主就麻煩了,「上次從你房間飛出去的雪蝶還記得吧。」
「記得……就是學長沒看到遷怒揍我的那隻……咦?學長你不是沒看到嗎怎麼知道?」男孩奇怪問。
…………
「咦咦咦!!!!那隻蝴蝶是……」
「就是寄身獸。」他點頭肯定。
「學長你幹的??你都在我身上放了什麼啊啊啊!!!!!」
「誰有興趣在你身上放有的沒的!」啪的一聲巴過去讓唉唉叫的傢伙閉嘴,吵死了!
「難怪那幾天總覺得肩膀好像重一邊還以為又被女鬼壓還是什麼的原來是這麼回事……」男孩吃痛的捂著頭依然克制不住碎碎唸。
「……你有感覺?」你有感覺居然還沒發現?……他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說這個笨學弟。
「好吧,總之你要胎生我也不反對。」懶得跟男孩廢話,劈手奪過繭,他開始像上次那樣如法炮製設下層層的各種防禦結界。
「什……等、等等學長你要幹嘛我又沒說想胎生你不要扭曲我的話啊啊!!!」
一掌朝噪音來源呼下去,趁著學弟痛的眼前發黑往前一個踉蹌,手裡的繭順理成章往跌過來的肚子裡一塞。
「啊啊啊啊啊學長看你幹的好事!!!!!!!!」
往屁股一踹讓狂吼的傢伙吃土,「吵死了閉嘴!!!」
※※※
「……事情就是這樣。」褚冥漾無精打采的戳著麵條。
稍早前不知道怎麼發現他肚子裡有東西的千冬歲指著他肚臍爆出驚為天人的『胎兒』兩個字音引起不小的轟動,他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
同時他也懷疑,肚子裡是否被裝了類似蛔蟲監視器之類的東西。
「探測一下就會知道了,畢竟這次沒有特別用隱藏法術隱蔽起來。」聳聳肩,千冬歲一副沒什麼大不了樣子。
「呃?」什麼隱藏法術……話說問題可大了,「你沒事探測我的肚子幹嘛!!」褚冥漾險些抓狂的吐槽、不,應該說崩潰……他永遠都不曉得這些友人的腦袋裡在想什麼。
「因為感覺到未出世之物的力量波動……」
「算了啦,漾漾這段期間要注意飲食睡眠喔!」無視隔壁傳來惋惜的咂嘴聲,打斷千冬歲職業病發作的米可蕥開始貼心交代一些……臨盆前的注意事項。
被迫灌輸奇怪知識的褚冥漾臉色發白驚恐萬分,他突然覺得……媽媽這個世界好可怕啊啊啊!!!!!
「反正,多吃多睡,這是孕婦的特權。」吞下一口飯團的萊恩飄出這句話。
感謝你的總結喔,我一點也不覺得安慰,褚冥漾一整個眼神死。
旁邊一隻手遞過來淡淡的紫紅色飯糰,「要吃嗎,紫米紅豆飯糰。」
「不用了謝謝。」褚冥漾有氣無力的婉拒萊恩的甜飯糰,繼續有一下沒一下戳著桌前的食物,沒胃口。
「漾漾,不快點吃的話湯會被麵吸乾。」千冬歲留意了下對方的盤子提醒道。
「懷孕期間就算胃口不好,漾漾還是要吃東西喔,為了寶寶的健康!」
都說了不是懷孕,我是男的!褚冥漾無數遍抓狂地想。
生出來也不會是人類小孩,是連我都不曉得的東西……之類的吐槽他已經懶的開口了,反正也沒人聽得進去。
學長,看你做得好事。
好累……察覺到異常的疲憊不太正常,褚冥漾草草又吃了幾口,跟朋友道別拖著虛浮的步伐回黑館。
好累。
反手勾著門把帶上門,褚冥漾靠著門板深深吸一口氣,手抓著胸前的衣襟,他覺得奇怪,肺遲遲無法吸足氧氣帶給他的暈眩感讓他覺得陌生。
茫然、胸悶。
堵塞感、彷彿下一秒就會窒息的錯覺……甩甩頭,褚冥漾要自己不要多想,步履蹣跚的接近窗邊,也不管窗外正在守株待兔的……可能會跑進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按著玻璃一口氣推開窗,不顧一切把頭伸出窗外只為了喘一口氣。
「哈……」張著口又換氣了幾次,怪了,怎麼好像沒什麼用?
褚冥漾皺眉,對於囤積胸肺的滯悶感覺得疑惑,更多因難受而瞇起眼,睫毛不安的顫了顫,像漣漪般連帶迅速擴散出大片不明所以的情緒,全身開始顫抖,當溢滿的茫然失措、奪眶而出同時抽去了力氣,失去支撐的他晃了晃身體,靠著窗台滑坐到地上。
茫然地睜著眼,放任頰邊奔流的濕意,褚冥漾甚至沒有力氣抹掉,空白的腦子除了無數個問號還有不受控制任意奔騰的情緒,再也塞不下其他。
抖著手抱著膝蓋把頭塞進裡面……這種感覺好陌生、好可怕。
※※※
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可以說是得心應手照樣把承諾之物放生給它自然生長。
本來以為照那個笨學弟的粗神經,雖然嘴上抱怨,不過待適應了之後也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然後渾渾噩噩的也就過了吧。
然而,他還是大意了。
因為弱小而需要寄宿在他者身上的寄生獸,諸如此類的渺小種族卻有千萬種。而每個胚胎裡都是獨立一個生物體,都有著獨立的思緒,未成熟前大多處於深沉睡眠直到安然出世,但也有例外──
叩叩叩!
連敲了幾下都沒人應門,一向沒什麼耐心的他放棄繼續乾等直接不顧門鎖硬闖進去,「褚,你是皮在癢嗎!……褚?」
一進門就看到龜縮在牆角的學弟,抱著一團發著抖像極了無助的小動物。
有股情緒波動自學弟的身上散逸出來,不穩的不時顫動。
他皺眉,快步靠過去。
窗台下的男孩察覺到有人接近,觸電般的顫了下、抬起頭,看到他像是發現救命浮木般,厭厭的喊了聲「學長」,求助的臉上佈滿淚痕,就連說話都在顫抖。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早知道就聽喵喵的話多吃點了,低血糖……還是低血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蒼白的臉皺起來懊惱萬分的樣子,他不知道生個小孩、呸,肚子裡多了個東西會這麼費體力。
不過打個比方就像是一個人兩個胃,一張嘴巴在吃東西卻要同時餵飽兩個活體,這樣想就覺得好像會這麼累也是理所當然的?果然應該多吃點的。
可惜學弟完全會錯意了,寄生獸需要的養分跟人類靠食物攝取的物質是不一樣的。
這個寄生獸大概是吃太飽了,居然醒著在向外釋放一些情緒能量,簡單來說就像是小孩子在鬧脾氣,然後可想而知首當其衝就是現在與它共體的褚。
當初是誰說要胎生的……嘖,對胚胎來說雖然是養尊處優的好地方,不過遇到這種事就很麻煩。
「褚,你聽我說,」他蹲下來搭著男孩的肩,鎮定黑眸裡的不安,「不要去感受這份情緒,那並不是你的。」
「那、那是……」誰的?「他好像很難過的樣子。」男孩吸了吸鼻子道。
嘖,他開始考慮是否該把寄身獸抽離,雖然中途離開宿主會延緩成長,而且還要另找宿主也麻煩……
「是……寄生獸的嗎?」褚垂下頭摸著肚子,「它很難過是因為……」這種喘不過來的堵塞感很熟悉,就像那次在船上很怕家人被波及,還有媽被打暈的那次也是。
褚冥漾想起華之明殿下離去的那天,眼睜睜看著親人離去一定不好受。
「不是。」他否決掉男孩的想法,「他們只是片利共生的關係,我想它應該連雙親都沒見過一面吧。」
傳遞過來的情感起伏僅僅充滿對那個聖獸依賴與悼念的抑鬱波動。
沒有正視學弟不解的表情,他抓住對方的手臂把人提起來,見學弟才走一步又要撲地他趕緊又把人扶好,臉上浮出不耐的表情。
嘖,靠那雙軟趴趴的腳是要走到民國幾年才到的了床?
他嘆了口氣,當機立斷一手繞過去勾住腋下、一個彎腰乾脆把人抱起來,無視學弟的驚呼,不等他掙扎幾個踱步就到房間把人扔上床。
「累了就快睡。」他坐到床沿,看著還頑強撐著眼皮其實已經意識薄弱的男孩,手掌覆在他額上撩起扎眼的瀏海,「睡起來,就會好了。」
嗯……好累。半闔的墨瞳才緩緩的閉上。
他看著學弟熟睡的沉靜臉孔,臉上沒什麼表情。
熟睡的臉與方才不解的表情重疊,像在問他為什麼那麼篤定。
他該怎麼告訴他,之所以明白是因為,失去至親的傷痛遠比他想像的還要來的劇烈,足以讓人拋開理性、刻苦銘心於一生的烙印。
※※※
皺了皺眉,褚冥漾撐開酸澀的眼睛,眼皮沉重得讓他想一秒閉回去繼續睡,一陣清涼拂過眼臉帶走了睏倦,不可思議的讓他整個人突然很清醒。
腦袋空白了一下,隨著眼球滑溜的轉動開始重新運轉,然後他認出了這裡是自己的睡房。
一瞬的茫然不知道為什麼在這裡,經過幾十秒的回憶、他想起了前因後果,然後發覺房內不正常的低溫。
靠,他房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了?!就連蓋著棉被都能感覺到涼意……喔不、他的腳露在外面。
是我自己踢的?褚冥漾尷尬的抽了下嘴角,左顧右盼,好險好險沒有其他人,要不然踢棉被把自己冷醒這種蠢事一定又會被添加到恥笑記錄中鄙視一番了。
妖師形象到底會被他毀到什麼程度……
話說這樣的低溫到底……其實比較像是學長房間的溫度耶。
又確認了下房間擺設,沒錯啊是他自己的房間……突然想到什麼,轉頭看向陽台,一個透明的形體坐在扶手上──冰系的大氣精靈。
黑館裡的冰系大氣精靈應該就只有學長房間那隻吧?他對著陽台愣神,不解。
「醒了?」耳邊突然傳來聲音,嚇得他轉過頭,看到來人鬆了一口氣,「學長,
總有一天會被你嚇死的。」
「我有敲門了,是你自己沒聽到,警覺性這麼低怪誰。」青年冷哼一聲,身上沒有平時穿的黑袍,難得的休閒打扮不禁讓他多看幾眼。
「起得來嗎?」冰炎就站在床邊低頭在打量他的狀態,「出去吃點東西,不行的話我端進來。」
「不用啦我起得來!出去吃就好。」褚冥漾掀開被子爬下床,然後發現身上的衣服還是從學生餐廳回來的那件制服。
他到底睡了多久?
「五個小時而已。」看出他的疑惑,冰炎這樣告訴他,率先走出房。
褚冥漾跟在後頭,一出來就聞到食物香,桌上的碗還冒著熱騰騰的白煙,本來中午就沒吃多少的他摸摸在叫囂的肚子,覺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幾天都沒什麼胃口,久違的飢餓感真的讓他好感動。
舀著粥,他一口接一口。就如學長說的,真的睡一覺起來就好了,應該說整個人心情舒暢,只是睡個午覺而已怎麼差這麼多啊?
「對了,為什麼冰系大氣精靈會在這裡?」褚冥漾吞下食物好奇問。
冰炎頓了一下,皺眉看了他半晌,一臉他問了白癡問題,「請它幫忙調節溫度,不然你自己行嗎。」
什麼調節……我沒事把自己房間弄那麼冷幹嘛?褚冥漾呆然,覺得被罵得莫名其妙。
冰炎嘆了口氣像在忍耐什麼,「你不需要,幻獸需要。」
「幻獸?」褚冥漾下意識低頭看肚子。
「你在看哪裡,已經不在了。」旁邊的口氣越來越差了。
「什麼?!它、它掛了……」
叩的一聲,男孩捂著被襲擊的腦袋,陣亡。
痛、痛死了。
「生出來了,就在你床邊而已,眼睛擺好看的嗎!」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兇狠的紅色射線瞪他。
我、我就真的沒看到嘛,一醒來就被你叫出去吃東西了……褚冥漾揉著大概腫包的地方,覺得委屈。
是說它什麼時候生出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昏睡的時候。」冰炎環著手簡潔地說,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糾纏。
他僵了一下,腦袋一秒浮出『麻醉剖腹生產』幾個大字,汗顏……甩甩頭,呃,還是不要多想好了,對身心都比較好!
不自然的低頭吃了口粥壓驚,順便掩飾剛才腦子裡蹦出的奇怪東西,要是被學長看出來又要挨揍了,褚冥漾想。嗯……雖然學長平常都臉很臭心情不好的樣子,不過……感覺這次好像特別不耐煩的樣子?還是不要去招惹得好。
冰炎睨了他一眼,當然知道這傢伙又在轉一些無聊思想,別過頭懶得理他。
「那,那個大氣精靈呢?」要待多久?他問,這種涼過頭的低溫待久了讓他有點起雞皮疙瘩。
「它暫時都會在這裡。」冰炎說,「直到冬季到來幻獸甦醒。」
「喔……」褚冥漾小心翼翼的瞄了他一眼,「可是很冷耶……」說不定冬天還沒到他就先冬眠睡死了。
「你意見真多。」冰炎瞥了他一眼,手伸了過去抓住擺在膝上的掌攤開。不自覺緊揪著腿上褲料的手因用力過頭而泛白,傳來了冰涼的溫度,「大不了……」他摩娑著男孩蒼白的指節、柔軟的指腹,「我搬過來睡,這樣沒話說了吧。」他淡淡的說。
「咦……」圓睜睜的黑眼透露出不敢大肆表明的訝異,他盯著垂下的紅眼看不出任何情緒,「學、學長不嫌棄的話。」糟糕,不小心結巴了。
好看的唇微乎其微的勾起,「嗯。」雖然看上去還是平板的一直線,卻多了股柔和的感覺。
錯覺吧,褚冥漾愣愣地想,薄薄的臉皮泛起淡淡的紅。
一、一定是凍紅的。
床頭櫃上龜縮著一團的雪白色粉圓狀的毛絨絨軀體,低垂伏貼於頭兩側的耳朵抖動了下,為了即將來臨屬於他的季節養精蓄銳、安逸的沉眠。
然後,象徵萬物復甦的春天,即便逝去、也會在漫漫的時節循環當中再度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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