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雪之獸的孕育(上)
- く しず
- 2025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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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的冰雪飄落。
恍惚的意識中,點點的冰涼落在皮膚刺激著他的神經,於是他醒了。
雪停了。
他睜開眼,待幾秒適應視野不佳的光影空間,坐起身。
所見之處盡是微微發光的昏暗,一片黑,張手卻看的見五指。
抹把臉,掌心傳來清冽的濕意。
不在熟悉的黑館,這是哪裡?擁有無數次諸如此類經驗的他並不想浪費時間去疑問,況且即便問了也不會有人解答。指腹在綿延一地的冷涼一抹──薄薄的霜頃刻融化剝落。
異樣的低溫,甚至有越發冷的趨勢。
閉上眼,再張開,由內升溫的熱源將方圓幾里的霜化光,連同水氣一併蒸發。
寒氣一時收斂不敢再張狂的席捲,好讓他有空理清思緒,釐清自己的所在位置以及此前的經過──
※※※
那是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的早晨,一向淺眠的他定時睜開眼。
眨掉欲襲來的睏倦,等待幾秒模糊的視野清明起來,他毫不猶豫掀開棉被起身,隨便抓一件衣服進浴室盥洗。
微熱的水由上而下沖刷過身上睡眠當中沾染的微塵,洗滌掉僅剩的一絲睡意。
這時,隔壁也差不多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
頭抵著牆寧聽一會兒,待動靜停止,他仰頭任水打在臉上幾秒後關掉,瞬間蒸乾身上的水氣套上衣服出去。
就算現在已經不需要迎接學弟每日的晨間叨擾,當經過門口時男孩同時途經過還是會下意識瞥向門板一眼。
要去上課了吧。
男孩依然改不掉在黑館東奔西跑橫衝直撞的習慣,經過幾次不耐煩的勸導,學弟還是打死不相信那些整他的亂七八糟東西不會咬人,他也就由著對方繼續跑百米,反正人類這種生物就是要多健身才會有益身體健康。
想起昨晚隔壁肯定又熬夜打電玩傳出的小小動靜,他不禁惡質的想。
今天上午沒任務,稍晚也只有兩堂黑袍指定課程,即使早晨沒有安排……套用學弟的話就是可以睡到自然醒,他依然習慣早起。未有安排的空閒則是可以利用書打發掉,或者也可以事先準備下午任務可能會大量用到的陣法符紙、咒文等消耗備品。
沉靜在某項事物的時間總是流動的特別快,當他感覺到門外有人徘徊而抬起頭時,已經過了中午。
不等門外的人猶豫他甩開門,面無表情看著男孩一臉錯愕。
「你站在我門口不出聲在幹嘛。」
「不出聲你還知道我在門口?」男孩一臉見鬼。
「連這都不知道我還是黑袍嗎?」白了這傢伙一眼,他不耐煩問,「說吧,到底要幹嘛?」
「喔,這個……」男孩捧著餐盒遞過來,「賽塔要我帶給你的。」是精靈族特有的甜品。
沒有要接過的意思,「你自己留著吃吧。」
「我剛剛吃很多了啦,剛才被賽塔邀請一起吃下午茶,安因一直堆東西過來吃超飽的。」男孩碎碎唸了句,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他終究還是接過那盒甜點。
「那學長再見,不好意思打擾了。」男孩揮揮手離開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轉角。
真是來匆匆去匆匆。
曾幾何時,學弟的腳步也已經忙碌到無暇久留。
將餐盒放進冰箱保存,這時,門外輕敲了兩聲──是藥師寺夏碎。
黑髮紫金眼的青年隻手手心朝上捧著公會交託的傳送水晶。
「方才遇到褚,剛回來?」走廊上的青年看了轉角處一眼。
「嗯,時間差不多了直接出發吧。」草草應了聲,他抓著披在沙發上的黑袍甩過身。
夏碎點頭,呢喃了幾句,水晶呼應的發出光芒後粉碎灑落地板消失,下一秒,他們來到了委託者的所在。
那是一處峭壁上凸出一腳的岩石洞,半橢圓的石盤也是僅有的落腳處,順著地勢而下下鋪天蓋地的綠色攀藤性植株,像是綠色瀑布垂直懸掛在崖邊。
稱不上一族的領地,是恬炭族的居住之地。
恬炭族,生性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它們恬靜,非必要時不出一點聲音,全身碳黑的毛球狀,能夠垂直攀附峭壁到地面覓食。
它們作息規律,生性保守,群居,基本上除非必要性時段否則足不出戶的恬炭族,如今卻傾巢而出遍佈在石磐上看過去一整片都是毛茸茸的黑,聚集在洞口圍觀著什麼,窸窸窣窣發出不安的躁動,卻又不敢再靠近半分。
夏碎自動前去交涉,蹲著跟應該是領頭的恬炭低語幾句。恬炭的聲音低啞,就像是很久沒喝水而乾扁的嗓子,過低的音調要細聽才能聽懂,搭檔依然耐著性子聆聽。
趁著雙方在交涉,他上前靠近洞口探查。陣陣的寒氣流出,外放的冷流直到洞口附近的範圍為止還不至於影響活動。輕而易舉地踏進去,看來入侵者並沒有在洞口設任何屏障,像是在給予緊告不得再深入,問題可能在更裡面。
往裡頭查探,先把核心的深度抓出來。隨著深入,寒氣有別於洞口的濃厚,越往裡面溫度越低,到洞深一半時,稀薄的氣流足以妨礙到恬炭們起居,甚至會讓它們強制啟動冬眠模式,再進去一點嚴重的話可能會凍死。
停下來在這一帶做記號當作界線,暫時讓恬炭們別再往內觸及,然後掉頭,退出來時青年也交涉完畢正在洞口等待。
「據恬炭們敘述,入侵者大概在一個禮拜前撞破洞底的岩牆進駐洞深處,然後將地方占為己有許久未見撤離的跡象,實在沒辦法只好請鄰近的地方種族幫忙求助公會,入侵者具體形相不明。」
「直接接觸就知道了,走吧。」
夏碎向恬炭們交代幾句之後跟上來,回到剛才止步的地方,他毫不猶豫地往前踏足繼續未完的深入,一路上倒是沒有特別的阻礙。
洞比外面目測的還要深,應該是入侵者起了連結銜接上自己的空間。
然而,記號處往裡二十尺的地方發生了狀況。他後腳跟一離,結晶迅速地竄出形成阻隔的屏風堵住出口,同時把尾隨在後的青年一併隔擋。
「我沒事。」結晶後的夏碎立即出聲告知狀況。
他點頭,這才想起對方現在看不到。反正對方沒受傷的話也不用自己照顧,他轉身決定繼續深入。
本想著可能還會有段距離,然而分開行動之後沿著彎繞的穴道再行五公尺,面前出現一層厚實的結晶屏障,加上凍霜的冰氣霧氣繚繞,肉眼完全看不出裡頭宿主的真面目。
看來這個入侵者很注重隱私啊。
「還不行……」
聲音從裡面傳出。
他頓下腳步不打算再前進徒增對方的戒備。
「放心,我們沒有惡意。這裡是恬炭族的棲居之地,日前收到匯報遭侵入者破壞並久佔不離,我代表公會前來查看狀況,請問您是否有不便需要協助?強佔此地並非長久之計。」
「還不行……還不行……」裡頭的聲音只是不斷地重複。
他直視著屏障視線未離,「這裡是恬炭的住所,您侵占於此擾亂它們的安居,我來此並非要強制驅離,但如果您執意膠著現狀,我們還是會考量恬炭的立場採取行動,請慎重考慮,我會再來。」說完,他頷首,腳跟一旋離開。
中間的屏障在他退出來的時候自動解除,走出洞口便與夏碎會合。
「怎麼樣?我放出了幾隻探測式神都無果。」
「判斷暫時無攻擊傾向,我已經向對方說明來意,今天先這樣吧,恬炭就讓鄰近種族協助庇護暫居。」
夏碎點頭,「對方戒備森嚴不願讓第三者干涉,看來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了。」不溫不火的語氣嘆道。
警戒到這種程度肯定有理由,或者,有什麼東西是不能讓人輕易碰觸的。
隔天,原本接此任務的同伴便直接將任務轉移到他個人名下,毫不拖泥帶水的分道揚鑣去執行其他任務了。
※※※
將拉遠的心神扯回來。
他一站起身,暫緩的氣流又開始騷動,具有攻擊性的盤旋周圍,若不是發動炎之力扯開周旋的敵意保留能活動自如的空間,否則一般人早就被氣壓壓得喘不過氣。
他定眼凝視漆黑的前方。
「既然來了,就現身。」他手一揮筆直的劈斬開前方的亂流,「這麼做沒有意義。」
「……」
淡淡的血腥隱隱散逸在氣流中,他皺眉,「您受傷了嗎?」
四散的銳利風壓緩和了下來,卻不減寒意,霧氣逐漸瀰漫,緩下流動的空氣中迅速凝結的碎冰彷彿淡淡的白色煙硝,對方的身形在繚繞的冰氣之中現形。
「就快了……過不了多久……就要……」那個聲音說。
「您如果需要療傷,我們這有相關單位能提供立即性協助。請告訴我侵占的原因,若是因為不得已的理由,說出來,我才能幫你。」他說。
周遭的風停止了,霧氣散佈整個空間,幻獸的剪影漸行漸遠。
「我……暫時動不了……無論如何……都要讓它活下來……」淡淡地聲音平靜地說。
它?
夢境到此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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