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旅行紀事 3
- く しず
- 2025年12月14日
- 讀畢需時 9 分鐘
隔天早上醒來,床上只有我跟抱頭呻吟的西瑞。
本該在床上另一側的人徹夜沒歸。
反正也沒事做加上某人擅自作主,半推半就之下我一大早又像個瘋子一樣到甲板上吹冰冷冷的海風。
據西瑞說是廚師委託他幫忙找一瓶調味料。反正都跟來了加上上次找東西找出了心得,我覺得這種小事現在也能夠簡單的完成就非常乾脆的應下了。
「與我簽訂契約之物,請讓尋找者見識你的銳利。」說完,米納斯出現在我的手上。朝著地面開了一槍,瞬間藍色的光點馬上四散,我還以為可以很快把這件事情給解決掉,沒想到過了幾秒之後藍色點點跑回來,什麼也沒帶上反而形成米納斯的固定形體:『您要的那東西在船上找不到蹤跡。』「啊?」我馬上轉過去看五色雞頭。「嘿!我沒有騙你!」他不用半秒鐘馬上反駁:「真的在這邊,你的槍有問題。」米納斯的額頭出現青筋:『我……』「好了,那我們分頭找看看吧。」在他跟米納斯吵起來之前我趕快先把槍給收了,「既然米納斯找不到,我想應該會在很奇怪的地方吧。」我很相信幻武的能力,只是這艘船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了。
後來學著學長大致分配區域我們只好解散利用最原始的方式──徒步慢慢找。
明明早餐也沒吃啥東西為什麼要被迫來飯後運動啊……忍受迎面刮來的濕冷海風,我一邊在心裡抱怨。
這時,千冬歲如及時雨般恰巧來電。
『漾漾,你在忙嗎?』
因為聽起來很忙的樣子所以沒想到他會二度來電,想著要追究的事情不外乎跟村守神有關吧。
「呃,我現在在找一個東西,算是有空吧。」大致跟他講了下那罐調味料的事,然後千冬歲教了我一個方法應該能夠解決我現在的窘境。
於是我試了:「回游的大氣精靈、棲息的水之精靈,請替我尋出失落之物。」
地上的陣法浮動組成一隻麻雀大小的鳥衝了出去,最後停在那隻超級眼熟的白球魚旁,尖尖的喙戳著圓圓白白的肚子。
『漾漾,找到了嗎?』我無力的握著手機跟他講了結果,聽到另一端傳來噗哧一笑。
最後把魚倒過來像處理卡住垃圾的垃圾筒的方式上下搖晃到掉出一個玻璃瓶子才結束了這次的尋寶記。
然後什麼都還沒講的千冬歲那邊被人叫了一聲後就匆匆的結束通話。
「真的很謝謝你,千冬歲。」我只來的及跟他講這一句。
不只有他,很多人也是,各方面都幫了我很多忙。
『……沒什麼啦。』掛斷前,聽到另一端用彆扭的聲音這樣說。
船邊的球魚全都消失了。
是否是海裡的異變使得這些到昨天為止都還在努力蒸蒸日上的小傢伙們一夕之間一哄而散?
而海面下又埋伏著怎樣的危機……
※※※
「小朋友,我們又見面了。」
愣愣地看著眼前毫不吝嗇綻放大大笑容的大鼻子外國人,腦袋裡某塊小時候的回憶瞬間炸開鍋。
真的是他。
「呃、您好,真是巧。」果然沒有認錯人,他就是小時候遇過的那位大叔。五色雞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外國人:「你們兩個認識喔?」「那個……其實也說不上是什麼認識啦,我們以前有見過。」我左右看了一下,他倒是沒有變。等等……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人……
腦海裡閃過一幕幕畫面──
六年前的夏天、半路壞掉的遊覽車、高大外國人跟臭臉小孩的奇怪組合……
『工作』。
對,我聽到他們這樣說。還說我們很有資質什麼的……要不是知道這一切都是巧合,應該是吧?我會以為是像電影一樣那種世紀大陰謀!
有時緣分這種東西實在是巧合的可怕。
看著這個以前曾經想問但是後來忘了打聽的白袍……現在已經是紫袍了,還有那個一切都是神的旨意一點也沒變的欠揍表情,我在想是不是為了慶祝我們的重逢補個一拳來滿足以前沒得逞的遺憾。
不過,我現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既然湯瑪斯在這裡,那麼、那個臭臉女生呢?
喔不!公的、公的、公的……下意識摸摸以前被那傢伙狠敲過的地方,是男生才對。
他也在這艘船上嗎?
搖搖頭,真的是電視看太多。還真的相信那種拔一根就連帶著一整串跟著連根拔起的蘿蔔效應喔?更何況都多少年了……
可是,心裡卻有鼓躁動,這艘船上隱隱聚集了很多線索,卻還是連不起來。
一時翻出好多東西,腦袋好亂。
那個跟我差不多大年紀的男生,現在在做什麼呢?
「你們兩個在房間幹什麼?」中午學長一回到房間就看到桌上堆了好幾盤食物還有大快朵頤的我們這樣問。
旁邊的西瑞嚷嚷著再不吃就要沒了,也不想想讓桌上的東西快速消失的元凶是誰。
掃了一下桌上,我看學長大概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把東西吞下,我嘴巴動了動最後還是閉嘴。
很想問學長,他或許也認識那個男生,因為他都認識湯瑪斯了……不過既然他之前不想講,現在應該也不會開口吧。
小小的癟了下嘴,心裡道可惜,改偷偷瞄了一下他後面,沒有看到夏碎學長。「他早上就先回去了。」學長瞥了我一眼這樣說著:「春慶時候不管是哪邊都很忙碌。」喔,也是啦。「誰回去了?」正在咬著肉片的五色雞頭好奇的看了學長一下。「沒什麼。」自己去冰箱拿了飲料然後在小桌子旁邊坐下來,學長拉開了飲料拉環:「我剛剛去過了下面,瑜縭同意讓其它人前往安息之地,不過他本人要留在這邊就是了。」這個是對我說的。「喔……」遞過乾淨的碗給學長,我有點恍了神。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說服瑜縭。學長敲了敲筷子,沒有說話。我猜學長一定早就知道廚房裡面有誰了,不然也不會旁觀五色雞頭天天往那邊鑽。對方揚了我一眼,算是無言的默認。
可惡,真的好想問。
可是學長的嘴哪能那麼容易就撬的開?
惡質、小心眼,紅眼殺人兔講一下會死喔。
叩的一聲,剛剛才遞過去的碗往我的頭上砸,無暇顧忌可能腫包的頭我連忙接住碗,這破了我賠不起啊!
「你吃東西就不能好好安靜的吃嗎。」變回來的紅眼瞪過來,砸人的兇手還伸手跟我要回碗。
哀怨的重新把碗送過去,與略冰涼的指尖相觸的一瞬間──
『反正我就是惡質、小心眼。』
冷涼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我愣了一下看向學長。
他挑起眉,臉上寫著『有種你撬的開我也隨便你』,唇還勾起足以魅惑眾生根本妖孽等級的完美弧度。
開玩笑,又不是不要命了。
我有些狼狽地別開眼,低頭裝作認真在吃東西。
臉熱熱的。
學長果然有夠惡劣。
※※※
經過一學期的相處,我越來越發現向來有話直說的學長其實瞞了我很多東西。
我知道,只要是人都會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
不想講的、不能講的、時機還不到的、不必知道的……那些學長隱瞞我的事情,出發點其實多半都是為了我好。
可是人有時候就是犯賤,越不給我知道就越要給他追根究柢。
於是我真的這麼做了,不惜跑下去打擾時日不多的守神修養也要刨根究柢。
「小心海洋之下。」瑜縭突然這樣告訴我,語氣有點森森的,讓人不由得有些發寒,「那些萬古的居民已經開始騷動了,自深海中甦醒的東西將會帶來災難以及福音。」
來自久遠以前生物繁衍的始祖,如果真如他們所說的浮出海面襲捲而來,招致兩個極端不同的結局,是禍、抑是福?
先是一陣小幅度的搖晃、緊接著下一波嚴重的晃動、再下一波更是激烈的震盪。玻璃的破碎聲被大型物品陸續砸下來的叩叩聲掩蓋,透明的碎片粼粼的鋪天蓋地灑下來。
燈管破了。
這種媲美地震的恐懼感持續了四、五分鐘才暫時歇緩。
『請各位旅客不要驚慌,剛剛的震動只是海上大浪,本船沒有任何立即性的危險,請各位不要隨意到甲板上避免發生意外——』
想也知道不是浪。「你們小心一點,我上去看看是怎麼回事。」丟下這句話之後,我拔腿就沖出門外往最上面竄上去。連我都可以這麼清楚感覺到不是浪大,相信其它人一定也老早就發覺了。從最下面爬到最上面,我氣喘噓噓的踏上了甲板——甲板上整個都是濕漉漉的,風很大、也很強,夾雜著很重的濕氣往我臉上打,整個冰冷到讓人可以感覺到拍打的痛楚。
有種颱風夜的感覺。被帶上來的海水隨著強大的勁風斜斜的劈斬過來也差不多像豪大雨的威力,風浪刮在身上沒多久衣物徹底的濕透。
刺骨的冰冷隨著脊椎直衝腦門,手腳早就不停使喚只能勉強抓著旁邊的東西控制不斷滑動的鞋底。
「你沒事上來幹嘛!」
學長皺起眉,啥也沒抓就好像走在平地上一樣朝我走過來,一掌直接揪住我的領子往旁邊拖,走上了瞭望台讓我抓在旁邊之後才鬆手:「又有東西甦醒了,每一個甦醒都會造成海上的波動。」「海民嗎?」我呸掉噴到嘴巴裡面的海水,然後騰出手抓了抓外套拉緊。「你聽誰說的?」沒回答反而直接開口問,學長臉色不太好看。「那個……瑜縭他們。」
冷哼了一聲,學長盯著船外,然後指著有點距離的地方。
印在海面上微弱的光芒代表一個個甦醒的海民。
當我聽到學長說大部分的海民都很危險的時候,我整顆心都涼了。
恐懼從心底油然而生。不是我會被捲入而害怕,是因為我身邊的人都在這艘船裡面。老爸、老媽還有平常很凶但是都會帶點心給我的老姐,他們都在這艘船裡面。胸口好像一下子被揪緊,有點透不過氣。後天、後天就可以到家了。「放心,不會有問題的。」就在我整個人好像要動搖時候,旁邊傳來這樣一句話,雖然海風還是很大,不過我聽得很清楚,一個字也沒有漏掉:「公會的袍級就是為了這些事情存在。」我轉頭看著學長,他沒有看我,只是看著那片黑色的大海洋。
這時我才發現,沒由來賦予我安心的他,我是如此的依賴。
又看了幾個光微微的發亮半晌才消失,學長二話不說揪著我的領子把我拖回房間。離開甲板的前一秒我看到從旁邊竄出來隨風擺盪的紫色袍衣,一樣站到欄杆上高大挺拔的背影。
「待著,今晚不要再出去了。」
冷到瑟瑟發抖的我被學長丟進浴室。沖個熱水澡後因為沒有帶換洗衣物進來所以只好穿裡面備的浴袍。
出來的時候在外面的學長整個人連衣服都乾了,沒有打算換掉的樣子。
學長過來拍了下我的頭,頭髮馬上乾了,然後把我往床上一推,「睡覺。」他自己則是把馬尾拆開再重新綁上。
顯然,催我睡覺的人不打算就寢。
我坐在床沿沒有動作。
「褚?」學長皺起眉,走過來執起我的下巴俯視著我,「睡覺,不要讓我講第二遍。」
那你呢?你昨天也沒睡。
「我……」也想跟……這種任性的話我說不出口。
可是,能不能不要丟下我一個在這無所事事?感覺現在如果不做點什麼,學長一離開我還是會慌慌張張地到處確認狀況。
難道是因為我不是袍級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就不想要我瞎攪和?西瑞不也是無袍級……不對,他曾經打倒過紫袍程度當然也不低。
到頭來還是因為我很沒用,就只會礙手礙腳。
啪的一聲我的腦袋受到重擊。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一聲怒吼以及快殺人的紅色射線掃的我體無完膚,學長煩躁的抓著我的領子提起來,「褚,不要在這種時候逼我拆你的腦袋。你如果真的不想添亂,就最好給我腦袋閉緊一點。」
為了不被拆解腦袋,我忙不迭地點頭。
呼出一口氣,學長放開我,領口被拉扯得鬆鬆垮垮的有點涼意,我只是低著頭動也不敢動。
當然也沒敢再腦殘。
房間安靜了幾秒,然後我好像聽到嘆息聲,一隻手伸過來緊了緊我的領口,抬頭一看是無聲無息蹲到我面前的學長,紅眸抬眼看我。
「褚,沒人說你礙事,而是在合宜的時機運用適當的力量。難道等到要你上場的時候結果挺著這副準備不周的身體應付,這樣有比較好嗎?」
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搖搖頭。
「休息,等到需要的時候,我會叫你,嗯?」溫涼的掌撫過我的臉,學長站起來彎下身,在我的額頭輕啄了一下,他輕聲說:「我知道你擔心你的家人。一切都會沒事的,相信我。」紅眼堅定地凝視我。
回視學長,我嗯了一聲。帶有暖意的手又安撫性的摸摸我的頭,然後不知道怎麼了意識開始模糊。
再來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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