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銀色世界──小疙瘩

嚴寒的冬天，就連陽光都像賴床般露臉得晚，清晨不到六點，微弱的晨光由簾幕滲透進來，僅僅讓室內呈現能明辨事物的昏暗，卻足以讓某人睡眠當中的意識逐漸甦醒。

紅眼緩緩掀開，花了幾秒摸清焦距，結果映入眼簾的第一個畫面就讓他著實愣了一下。

只見右手邊的褚冥漾被隔壁顯然睡傻的八爪章魚黏滴滴地抱得死緊，勉強從臂彎中露出的腦袋所幸還能保持正常呼吸，身在暖氣中還長時間受到壓制的關係，學弟的臉頰被悶得有些透紅，皺著臉顯得不太舒服。

「……」冰炎皺了皺眉，心裡一時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來不及細想，手先一步伸過去把雷多糾纏的手腳扒開，力道甚至稱不上溫和，完全沒在管會不會把人吵醒這點……不對、時間還早，把學弟吵醒一定會被腹誹沒良心……算了，管不了那麼多。

冰炎嘖了一聲，他只不過是把人從水深火熱之中救出來免得窒息，應該要感謝他才對，哪來那麼多的意見。

幸虧這兩隻睡得跟豬一樣，大概是昨晚的酒精作祟吧？這麼大的動靜也完全不見醒，他費了點力把學弟從雷多懷中拉開，帶往自己的床位靠，然後起身讓開位子給對方繼續睡。

懷抱頓時空虛，雷多閉著眼睛還在往旁邊空空如也的被單摸了摸，顯然下意識當作在家裡睡那樣，以為會有兄弟可以當作抱枕。

摸索的手過沒多久就停了，直接枕著隔壁床位的枕頭，睡得一臉憨呆。

呼了口氣，冰炎微慍地瞪了眼霸佔兩個床位睡到搞不清楚狀況的傢伙，想著突然把人揍醒也沒什麼意思……忍了忍，又把學弟往內側推了推，才站起來出去盥洗。

往臉上潑了一把水，冰炎撐著洗手台放空幾秒，幾縷濺濕的髮絲順著頸肩滑落，他沉澱一下莫名堵塞的心情，抬起頭看了眼鏡中的自己，疑惑自眼底一閃而過。

※※※

昨夜手機設定的鬧鐘準時響起，褚冥漾撐開睏倦的眼皮，睡眼惺忪的黑眸一睜開便感覺到違和。

他看到雷多半身的手腳癱在自己的床位。

眨了眨乾澀的眼，腦袋花了幾秒運轉釐清狀況，當褚冥漾意識到是什麼情形的時候，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嚇！他為什麼會睡在學長的床上！

褚冥漾一想到昨晚自己睡相差到滾過去把人踢到床外的畫面，手下意識地捂著頭……不對，學長咧？

他胡亂打量學長的床位，空空如也只有他一個人。

……該不會是被吵醒氣跑了吧？

褚冥漾頓時覺得很愧疚，抓了抓頭走出房間去浴室盥洗，想著等會兒一定要跟學長道歉，睡姿差到連床都搶了，直屬八成是沒睡好。

奇怪……他記得自己睡相沒那麼糟啊。

是說他其實昨晚也沒睡很好，一直夢到好像被海怪還是樹怪什麼的綑綁得亂七八糟，還差點不能呼吸來著，他一邊刷牙一邊不著邊際地胡思亂想。

褚冥漾弄好到飯廳的時候，發現有部份的人比他早起已經在弄早餐了，廚房傳來油煎的香味，還聽到了烤土司機時間到的「叮」一聲，然後飄出淡淡的烘培香。

有幾個人從廚房進出、有的人則是在享用早點，並隨意落座在飯廳。

客廳傳來氣象預報的聲音。

褚冥漾被塞了一盤早餐以及一杯優格，杯子裡頭撒了很多昨天跟喵喵買的綜合堅果，剛起鍋的熱氣和看起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不禁勾起剛起床還沒什麼食慾的胃口。

要找的人不在飯廳，他轉移陣地來到客廳，果然就看到坐在沙發上拿著馬克杯在看新聞的學長，剛聽到的氣象播報已經結束，正在報導接二連三的社會新聞。

「學長。」褚冥漾小心翼翼地喚了聲。

盯著電視螢幕的紅眼看了過來。

「那個，對……」

「對不起啊漾漾！」雷多突然湊了過來，雙手合十劈頭就是道歉，「我昨晚睡死了，忘了旁邊睡的不是雅多，你有沒有睡好啊？」

「我想說是不是錯覺，睡著的時候好像抱到有點軟軟的東西，結果起床發現我整個人一半都在你床上。」他歉疚地搔了搔頭，「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褚冥漾傻愣了半晌，發出一個愚蠢的單音，「啊？」完全狀況外。

「雷多。」雅多的聲音由遠而近，「你還不趕快吃一吃在幹嘛？到時出發跟不上就丟你一個人。」

「喔、來了！」雷多回頭應了聲，「總之抱歉啦！」匆匆結束話題，他回過身與雅多擦肩而過溜進了廚房。

走過來的雅多瞥了眼兄弟倉促的背影，又看了褚冥漾一眼，「怎麼了？」

「呃，沒事。」褚冥漾乾笑著敷衍過去，不然還能怎樣。

雅多也沒多問，「早餐有多做，想吃可以再續。」他跟人交代完也走掉了。

褚冥漾一頭霧水，轉頭又回看沙發上的人，紅眼已經移開回到液晶螢幕，「呃……學長，怎麼回事？」他只好硬著頭皮問。

「就你聽到的那樣。」冰炎的聲音冷冷淡淡，讓他好不習慣。

雖然學長平時說話也都冷冷的，可是該怎麼說呢……那種愛搭不理的樣子讓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顯然雷多那番話沒辦法解釋為什麼他會睡在學長的床位，不過其實那也不是很重要，現在比較讓人在意的是……

「學長。」褚冥漾再度硬著頭皮搭話，「欸……我、我可以坐你旁邊嗎？」雖說心情不好的人暫時不要招惹為好，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急著想打破這種尷尬的僵局。

要被罵了、要被罵了、要被罵了、要被罵了──對不起他就是這麼不會看臉色！

意外的是，冰炎瞥了這傢伙一眼，表情稍緩了下來，語氣恢復以往的毫不留情，「椅子又不是我的，你問我幹嘛。」他撇過頭，不想理會這種白痴問題。

褚冥漾鬆了口氣，難得厚著臉皮去跟學長擠雙人沙發，整個人鬆懈下來集中注意力在吃早餐，被美食療癒而露出的憨笑看上去有點傻。

真是……稍微牽動的唇角抵著杯緣抿了一口鮮奶，冰炎繼續看他的電視。

只是，心裡的那點什麼已經一掃而空。